最前方,一面巨大的、黑底金边的帅旗在风中猎猎展开,旗面上只有一个铁画银钩、杀气腾腾的字——“白”!
白字大旗之下,白起端坐于一匹通体漆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雄骏战马之上。他依旧披着全副甲胄,外罩黑色大氅,脸色在玄铁兜鍪的阴影下更显苍白,但身姿挺拔如枪,目光平视前方,仿佛远处那座严阵以待的长城关塞,以及关塞上密密麻麻的燕军守兵,不过是无物的空气。
他身旁稍后半个马位,是同样顶盔掼甲的欧阳仲余。再往后,是五千铁骑排成的严谨阵型——前锋锥形阵,两翼雁行展开,中军厚重如山。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加速冲锋,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意图。只是以一种稳定、均匀、充满压迫感的速度,向着长城方向,步步逼近。
十里……八里……五里……
这个距离,已经在强弩的极限射程边缘,更是骑兵一个冲锋就能瞬息即至的危险距离!
“将军!是白起!白起的旗!”居庸塞守将司马靳(虚构)连滚爬爬地冲上主敌楼,声音都变了调。他年约四旬,是燕国边境的老行伍,脸上有一道深刻的刀疤,此刻却面无血色,手指颤抖地指着城外那面越来越近的“白”字大旗。
主将匡毅(虚构)还算镇定,但紧握剑柄的手青筋毕露。他透过垛口,死死盯着那支沉默行进的黑色铁流,尤其是大旗下那个身影。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面目,但那股扑面而来的、仿佛凝结了尸山血海的凛冽杀气,让他脖颈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他想干什么?真要攻塞?”司马靳声音发干。
“不像……”匡毅咬牙,“若是攻塞,岂会如此堂堂正正,不掩行迹?更该趁夜偷袭,或分兵迂回……这倒像是……”
“像是来示威的。”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名穿着宫中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不知何时也登上了敌楼,正是燕太子丹派来监军的亲信,中常侍高偃。他眯着眼,看着城外的欧越骑兵,眼底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白起重伤未愈,北疆军新败,他这是怕了,怕我们趁机南下,所以出来亮亮獠牙,吓唬人呢。”
“可……可是……”司马靳看着那越来越近、几乎能看清前排骑士面甲的黑色洪流,感受着脚下城墙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震动,咽了口唾沫,“这也太吓人了……”
确实太吓人了。
五千铁骑,在距离长城三里处稳稳停住。这个距离,对于居高临下的守军来说,并非不可企及,重型弩车甚至可以够到。但没有任何一个燕军军官敢下令攻击。
因为白起就在那里。
因为他身后的骑兵阵列,静默得如同铁铸的雕塑,只有战马偶尔不安地踏动蹄子,喷出团团白雾。那股如山如岳、引而不发的沉重压力,比任何呐喊冲锋都更让人窒息。
然后,他们开始“演武”。
没有预兆,帅旗轻轻摆动。
前锋锥形阵忽然动了!并非冲向城墙,而是向左翼划出一个流畅而锐利的弧线,马蹄骤然加速,由缓步变为疾驰,最后化为冲锋!骑士们在奔驰中娴熟地操控着战马,同时取下骑弓,搭箭上弦——整个过程在高速运动中完成,整齐划一得令人头皮发麻!
“瞄准——放!”
带队校尉一声令下,数百支利箭离弦而出,并非射向城墙,而是射向左侧一片早已竖起的草人靶阵!箭矢破空尖啸,绝大部分精准命中靶心,草屑纷飞!
一轮骑射完毕,骑兵队毫不减速,右手持弓瞬间换为左手持槊,阵型在冲锋中再次变换,从锥形化为紧密的横阵,长槊放平,槊尖在阳光下汇成一片令人胆寒的金属丛林,朝着另一处模拟步兵阵的土堆木栏假想敌,“轰”然撞去!虽未真正接触,但那摧枯拉朽、一往无前的气势,让城头上观战的燕军步兵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槊尖下一秒就会刺到自己的胸膛!
两翼的骑兵则表演了更精妙的包抄、分割、追击战术,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呼喝声与马蹄声交织,虽只有数千人,却演绎出了万马奔腾的沙场气象。
而中军始终未动。白起依旧驻马原地,静静地看着麾下儿郎演练。欧阳仲余护卫在侧,他能看到白起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以及黑色大氅下,胸膛绷带处渐渐扩大的深色湿痕。但他握缰的手稳如磐石,身影在漫天尘土和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如同一块黑色的礁石,任凭浪涛汹涌,岿然不动。
这场“演武”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所有骑兵重新归队,肃立如初,除了战马粗重的喘息和骑士铠甲轻微的摩擦声,旷野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是那弥漫的尘土尚未完全落下,空气中还残留着金铁交鸣的肃杀余韵。
白起缓缓抬起了右手。
“呜——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从他身后响起,穿透稀薄的尘土,清晰地传到长城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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