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
楚默那近乎消散的、混乱的意识,在这冰冷机械音的刺激下,如同风中残烛,猛地摇曳了一下。
执行什么?构建“相位防火墙”?隔离“秩序”侵蚀?反向解析“回响”信息?
这听起来……
像是系统在绝境中,给出的最后、最疯狂、也最渺茫的赌博?
不执行,他会被这两股力量彻底撕裂、湮灭,或者被“渡鸦”的“秩序”同化,变成另一个怪物。
执行,成功率0.7%,失败则彻底湮灭,还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有选择吗?
楚默那在意识深渊中、被痛苦和混乱反复冲刷的、最后一丝属于“自我”的、微弱的意念,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地、不顾一切地,攥紧了那个冰冷的、机械的选项。
执行!
在他做出选择的刹那——
外界,那片混乱的战场中心。
楚默左手腕上,持续喷涌三色光柱的伤口,骤然收缩、闭合!
不,不是愈合,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捏合”在了一起,将光柱的源头,暂时“封闭”。
连接他与“渡鸦”核心的妖异光柱,瞬间中断、消失。
失去了这外部“污染”和“共鸣”源的持续刺激,“渡鸦”胸口那团正在被“秩序之锚”锁链缠绕、被自身紊乱和楚默的“反向污染”搞得濒临崩溃的金色“核心”,猛地一滞!
混乱的金色光芒和闪烁的记忆残影,出现了瞬间的、不稳定的凝固。
而楚默本人,则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彻底瘫软下去,瞳孔放大,呼吸微不可察,皮肤下那些明暗不定的金色和暗红色纹路,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消失,只有手腕上那个灼痕,留下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复杂、仿佛由无数细微裂痕组成的、暗红色的、仿佛“眼睛”又似“锁孔”的、立体的、散发着微弱余温的疤痕。
他手中的“失乐园”,也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嗡鸣停止,刃身上的幽蓝星光彻底黯淡,暗紫色晶体停止了旋转,变得如同最普通的黑色曜石。
匕首“哐当”一声,从他无力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紧接着——
以楚默瘫倒的身体为中心,一个极其微小、但“存在感”强烈到令周围所有混乱能量和战斗都瞬间“失焦”的、纯黑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不规则的多面体虚影,如同慢镜头般,缓缓地、无声地浮现出来。
虚影不大,只有拳头大小,悬浮在楚默胸口上方。
它没有任何光芒,却仿佛比最深的黑暗还要深邃;它没有实体,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隔绝一切的、绝对的“非存在” 感。
它缓缓旋转着,每一个面都在不断变幻、重组,呈现出无法理解的、非欧几里得几何的形态,其内部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冰冷的、混乱的、却又遵循着某种极度扭曲诡异规则的“信息”与“逻辑”的漩涡。
“‘相位防火墙’临时构建完成。”那个机械的电子合成音,这一次,似乎并非只在楚默意识中响起,而是极其微弱、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因能量激荡而变得异常“敏感”的废墟空间中。
“那是……什么东西?!”“清道夫”小队队长猛地停下了冲向楚默的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悬浮的、纯黑色的、不规则多面体虚影,本能地感到了极度的危险。
“蜂巢”领头者也瞳孔骤缩,他从未在任何GTI的数据库或“锁匠”的古老记录中,见过类似的、如此纯粹、如此诡异的“非存在”属性的造物!
这绝不是Λ-7的衍生物,也与“失乐园”那种“概念割裂”属性不同,这更像是一种强行从“逻辑”和“信息”层面,否定、隔绝、并试图重构某种“存在规则” 的、悖论性的力量!
“所有单位,后退!远离目标二!最高戒备!”他厉声下令,同时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幽蓝短刃,刃身的光芒也调整到了最内敛、最稳定的状态,如临大敌。
而悬浮空中、胸口金色“核心”因光柱中断和“秩序之锚”锁链的缠绕而暂时“稳定”下来、但显然也受到了重创的“渡鸦”,那双流淌着金光、依旧混乱、但似乎恢复了一丝“焦点”的、空洞的眼睛,也“看”向了那个纯黑色的、不规则多面体虚影。
这一次,他平直、非人的声音中,除了残留的痛苦和混乱,还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惊惧的波动。
“‘混沌’的种子?”
“不可能……‘秩序’的背面不应存在如此纯粹的‘否定’”
“这是错误……必须修正……”
他缓缓地、艰难地,再次抬起了那只布满暗红色裂痕、流淌着明灭不定金光的手,指向了楚默胸口上方的、那个纯黑色的、不规则多面体虚影。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楚默,也不是“失乐园”。
而是那个刚刚浮现的、散发着令他本能感到厌恶和恐惧的、“混沌之种”——“相位防火墙”。
然而,就在“渡鸦”的手指即将凝聚起最后一丝残存的金色能量,试图“修正”这个“错误”的刹那——
远处,那自始至终、即使在这片“静默区”边缘、也未曾真正停歇过的、来自竖井深处的、沉重、焦躁、充满了不祥预感的嗡鸣声——
骤然拔高!
如同亿万吨的钢铁闸门被某种无可抗拒的巨力,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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