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东配殿内,熏香淡薄,静得能听见更漏绵长的滴答声。
甄嬛独坐窗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卷书页,目光却并未落在其上。
自那日香囊风波后,她与华妃之间便似隔了一层无形的冰。
华妃待她依旧严苛掌控,她却愈发沉默,将那点不甘与憋闷死死压在心底,只在无人时,眉宇间才泄出一丝难以消解的郁结。
这时,帘外传来一阵轻微却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流朱压低却难掩欣喜的禀报:
“小主!小主!槿汐姑姑回来了!”
甄嬛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有了神采!
只见崔槿汐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灰蓝色宫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面色虽仍有些病后的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
她稳步走进来,端端正正地跪下行礼:
“奴婢给莞嫔娘娘请安。奴婢病体已愈,特来回来伺候娘娘。”
“快起来!”
甄嬛忙起身亲手扶起她,上下打量着,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笑意与安心:
“身子可大好了?章太医怎么说?”
“劳娘娘挂心,奴婢已无大碍了。”
槿汐微微一笑,目光敏锐地掠过甄嬛眼底那抹未能完全掩饰的郁色,又快速扫过殿内略显压抑的陈设,心中已明了七八分,却并不多问,只沉稳道:
“奴婢既回来了,定当尽心竭力,为娘娘分忧。”
……
槿汐的回归,如同给一潭静水注入了活流。
她无需多言,便以极高的效率重新接管了东配殿的大小事务。
检查胧月的衣物饮食、安排甄嬛的起居用度、敲打底下有些松懈的小宫人……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恢复如初,甚至更为严谨。
流朱和浣碧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围在槿汐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近日琐事。
“姑姑您是不知道,您不在这些日子,可把咱们担心坏了!”
流朱心直口快,憋不住话:“还有那个安……”
“流朱。”
槿汐淡淡打断她,递过一个警告的眼神:“娘娘面前,慎言。”
流朱立刻噤声,吐了吐舌头。
浣碧则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抱怨:
“如今咱们在这翊坤宫,凡事都得看那位娘娘的脸色,连说话走路都得提着十二分的小心,真是……”
“浣碧姑娘,”
槿汐目光扫过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华妃娘娘对咱们娘娘多有照拂,我等奴婢更应谨守本分,尽心当差,莫要妄议主子。”
浣碧被噎了一下,低下头,撇了撇嘴,不再言语。
是夜,伺候甄嬛卸妆安歇时,殿内只剩她二人。
槿汐一边用玉梳缓缓梳理着甄嬛如瀑的青丝,一边透过铜镜,看着镜中眉宇间凝着轻愁的主子,轻声开口:
“娘娘近日……似乎清减了些。”
甄嬛闭上眼,享受这片刻难得的安宁,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并不愿多言。
槿汐手下未停,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奴婢病中,也听闻了些许风声。娘娘如今处境不易,上有华妃娘娘……严格管束,外有……虎狼环伺。但无论如何,娘娘需得保重自身,稳住心神。”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
“华妃娘娘性子虽强势了些,但如今看来,她对娘娘和公主的维护之心,确是真的。在这深宫之中,有此庇护,未必是坏事。娘娘……不妨暂且忍耐,静待时机。”
甄嬛睁开眼,从镜中看着槿汐沉静的面容,心中那股憋闷已久的委屈和挣扎,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轻轻叹了口气:
“槿汐,还是你在身边,我才能安心些。”
槿汐垂下眼:“奴婢只是盼着娘娘一切安好。”
树欲静而风不止。
浣碧可没有槿汐那么好的脾气。
这日,她奉命去内务府取份例,因手续繁琐耽搁了些时辰,回来时正撞上颂芝。
颂芝端着华妃赏给甄嬛的血燕,见她回来晚了,便习惯性地摆起架子,斥道:
“怎么去了这么久?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仔细耽误了娘娘用药!”
浣碧本就心中不忿,闻言立刻顶了回去:
“内务府规矩多,我按章办事,何错之有?颂芝姐姐若觉得我办得不好,大可自己去试试!”
“你!”
颂芝没想到她敢顶嘴,气得脸色发白: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在翊坤宫当差,还敢如此嚣张!我看你是忘了谁是主子!”
“主子自然是华妃娘娘和莞嫔娘娘!”
浣碧毫不示弱:“但我可不是翊坤宫的奴才,我是碎玉轩跟过来的!”
两人在廊下争执起来,声音渐高,引得不少宫人侧目。
最终,惊动了正殿的年世兰。
“吵什么!”
年世兰凤眸含煞,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当翊坤宫是戏台吗?”
颂芝忙添油加醋地回禀了一遍。
年世兰的目光冷冷落在浣碧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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