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说的是。”

年世兰从善如流，又垂下眼眸，“臣妾失言了。如何处置，自有皇上与娘娘圣裁。臣妾……只是想起昔日协理六宫时，亦常感力不从心，故而……有感而发罢了。”

她适时地流露出一丝“物伤其类”的黯然，将一个失势妃嫔的无奈与谨慎，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一招以退为进，更是高明！

皇帝沉默了片刻，殿内空气几乎凝固。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最终的决断：

“莞妃。”

“臣妾在。”甄嬛心头一紧。

“协理宫务，确有失察。罚俸半年，以示惩戒。叶氏中毒一案，交由皇后继续严查。祺贵人言行无状，禁足一月，抄写《女诫》百遍。至于……”

他顿了顿：“叶答应性子虽烈，然事出有因，不予追究。后宫之事，皇后还需多费心，莞妃从旁协助，当以和睦为要。”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甄嬛心中巨石落地，重重叩首：“臣妾遵旨，谢皇上隆恩！”

皇帝又看向年世兰，目光复杂：“年嫔。”

“臣妾在。”年世兰恭敬应道。

“你在宫中日久，既知管理不易，日后……也当谨言慎行，安稳度日。”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是，臣妾谨记皇上教诲。”年世兰低头，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都退下吧。”

皇帝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

从景仁宫出来，甄嬛与年世兰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宫道上。

直到远离景仁宫视线，甄嬛才加快几步，走到年世兰身侧，声音极低，却带着真挚的感激与一丝后怕：

“今日……多谢娘娘出言相助。”

年世兰脚步未停，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她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两人独处时那份特有的、带着刺的冷淡：

“谢什么？本宫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你若倒了，下一个便轮到本宫。唇亡齿寒的道理，本宫还没忘。”

她顿了顿，侧过头，凤眸斜睨了甄嬛一眼，那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更何况……你那点道行，在皇上和皇后面前，还嫩了点。今日若非本宫点出‘小人作祟’，你以为你能轻易脱身？”

这话毫不客气，却让甄嬛心中那点感激化为了更复杂的情绪。

是啊，年世兰的出手，既是相助，也是……展示她无可替代的价值和洞察力。

“娘娘教训的是。”甄嬛低声道。

年世兰收回目光，不再说话，两人继续沉默前行。

……

回到翊坤宫，各自走向东西配殿。

在分岔路口，年世兰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传入甄嬛耳中：

“经此一事，皇后短期内不敢再明着动你。但暗箭更需提防。把你那宝贝妹妹看好了，别再给人递刀子。”

说完，她便径直走向正殿，背影依旧挺直孤峭。

甄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心中五味杂陈。

而独自踏入正殿的年世兰，在宫门合上的刹那，背脊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四方天，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今日面圣，提及“小人作祟”时，她何尝不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哥哥的血仇未报，年家满门的冤屈未雪，她绝不能倒在这里，更不能让甄嬛这枚重要的棋子轻易折损。

至于其他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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