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又是一阵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伴随着女子尖利癫狂的咒骂：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你们这些下贱胚子！踩低拜高的狗奴才！”
祺贵人瓜尔佳氏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寝衣，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昔日娇艳的面容扭曲得可怕，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
她抓起手边最后一个完好的茶盏，狠狠砸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
“连你也敢用这种眼神看本宫？！本宫是贵人！是皇上亲封的贵人！”
那宫女不敢躲闪，额角被碎片划破，渗出血迹，只能拼命磕头：“贵人息怒！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
殿内一片狼藉，能砸的东西几乎都已成了碎片。几个伺候的宫人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祺贵人自昨日醒来，得知自己不仅未能扳倒甄嬛，反而因“构陷皇嗣”被彻底厌弃禁足，而甄嬛竟怀上了双生子、家族得以赦免后，便彻底疯了。
她时哭时笑，时而无神呆坐，时而便如现在这般，狂性大发，打骂宫人。
“贵人……您、您保重身子啊……”一个老嬷嬷颤声劝道。
“保重身子？”
祺贵人猛地扭头瞪向她，眼神空洞又疯狂：“本宫还有什么可保重的？完了……全完了！甄嬛那个贱人！她不得好死！还有年世兰！她们都不得好死！哈哈哈……” 她狂笑着，笑声凄厉，如同夜枭啼哭。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苏培盛尖细的嗓音响起：
“祺贵人，皇上念及旧情，特命奴才送来些安神的药材和用度，请您安心静养。”
话音未落，殿门被推开，苏培盛带着两个小太监，捧着几个锦盒走了进来。
一进门，看到这满室狼藉和祺贵人那副疯癫模样，苏培盛眉头一皱，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若是往常，祺贵人见到御前的人，尤其是苏培盛，定然会收敛几分，甚至讨好巴结。
可此刻，她早已理智尽失。
“苏培盛？”
祺贵人摇摇晃晃地站定，歪着头看他，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是你啊……你来做什么？来看本宫的笑话吗？”
“贵人说笑了，”苏培盛躬了躬身，“皇上惦记着您，特让奴才……”
“惦记？”
祺贵人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他惦记的是那个姓甄的贱人！是那个怀了野种的风骚货！他们沆瀣一气！构陷本宫！皇上他瞎了眼！昏了头！”
“贵人！”
苏培盛脸色一沉，声音带上了厉色：“慎言！此乃大不敬！”
“大不敬？哈哈！”
祺贵人非但不怕，反而一步步逼近苏培盛，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本宫还有什么好怕的？你这阉狗！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肯定也收了甄嬛的好处！你们都是一伙的！合伙来害本宫！”
苏培盛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后退一步，冷冷道：“贵人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奴才看这些药材，您也是用不上了。您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竟不再多留，转身便带着人要走。
“站住！”
祺贵人却像疯了一样扑上来，想抓住他：“你不许走！你去告诉皇上！本宫是冤枉的！是甄嬛害我！是她行巫蛊之术！”
苏培盛灵活地侧身避开，看着她状若疯妇的模样，心中冷笑，最后一丝敷衍的耐心也耗尽了。
他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祺贵人一眼，语气冰寒：
“贵人既如此不领圣恩，奴才只好如实回禀皇上了。您……保重。”
说罢，不再停留，快步离去，将那疯狂的咒骂声彻底关在了冷香院内。
养心殿。
苏培盛躬身立在龙案前，将冷香院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娓娓道来。他语气平静，措辞“严谨”，既如实描述了祺贵人的疯癫无状、打骂宫人、毁损器物，更“一字不差”地“转述”了那些对皇上“昏聩”、对莞贵妃“野种”、“风骚”等大逆不道的咒骂。
自然，他略去了祺贵人指责甄嬛害她的部分，只说是“失心疯后的胡言乱语”。
龙案后，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最终化为一片冰封的震怒。
他本就因昨日之事对祺贵人厌弃至极，如今听闻她非但不知悔改，竟敢如此狂悖无礼，辱及君上，诅咒皇嗣，最后一点旧情也烟消云散！
“放肆！”
皇帝猛地一拍龙案：“疯癫无状，口出恶言，诋毁朕躬，诅咒皇嗣！瓜尔佳氏，其行可鄙，其心当诛！”
苏培盛垂首不语，静待圣裁。
皇帝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但终究顾及皇家颜面，沉声道：“传旨！贵人瓜尔佳氏，前罪未清，今又疯癫失德，言行无状，不堪侍奉。即日起，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
“嗻！”苏培盛躬身应道，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退了出去。
当日下午，一道冰冷的圣旨抵达冷香院。
曾经的祺贵人，如今的庶人瓜尔佳氏，在被内监拖出殿门时，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至极的诅咒：“甄嬛！年世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声音回荡在寂寥的宫巷中，很快便被风吹散。
一颗曾经喧嚣一时的棋子，就此彻底沦为弃子，沉入深宫最肮脏、最黑暗的角落。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甄嬛正由年世兰看着，小口饮用安胎药。
闻讯，甄嬛执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将药汁缓缓送入口中，面色平静无波。
年世兰接过空碗，递给一旁的侍女，拿起绢帕，极其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嘴角，凤眸中掠过一丝冷嘲：
“疯狗入柙，清净了。”
甄嬛抬眸看她，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是啊，清净了。”
只是她们都明白，打杀一条疯狗容易，但放出疯狗、且随时可能放出更恶毒猛兽的人，还在那景仁宫中，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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