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慎刑司深处的拷问声已渐趋微弱。剪秋与江福海在连日酷刑下,早已不成人形,仅凭一口不甘的怨气吊着性命。
子时刚过,慎刑司当值的副统领侍卫提着食盒走进关押江福海的囚室。食盒底层暗格中,藏着卫临配制的“迷魂散”。
“江公公,用些吃食吧。”侍卫将粥碗放下。
江福海蜷缩在角落,闻到食物气味本能地蠕动。侍卫趁其不备将药粉混入粥中。不过半柱香功夫,江福海眼神变得迷茫空洞,开始无意识呓语。
侍卫沉声问道:“端午那碗甜汤,原是给谁准备的?”
“甜汤...莞妃...是给莞妃的...”江福海痴痴笑着,“剪秋姐姐说...让她当众出丑...胎死..最好...”
侍卫话锋一转,声音带着暗示:“就像当年对付纯元皇后那样永绝后患?”
“纯元皇后!”江福海猛地一震,脸上露出极度恐惧,“不...是皇后让太医用药!桂枝...茯苓...娘娘说她占了后位...该死...就像纯元皇后一样...”
书吏飞速记录的手微微发抖。侍卫眼中精光一闪——成了!他立即将这份要命的口供密封,通过苏培盛的暗中渠道,连夜递进了养心殿。
与此同时,夏刈收到了他期盼的“铁证”——一方从浣碧衣物中取得的男子汗巾,带着叶澜依常用的熏香气味。他立即写下密折,将孟静娴遗言与此物联系,编织成亲王与宫妃有私的“铁证”。
养心殿内,皇帝刚起身,脸色阴沉。
夏刈不顾礼仪冲进来跪倒在地:
“皇上!奴才查到果郡王与宫妃往来的可疑证据!”
皇帝接过密折扫了一眼,脸色骤然阴沉,但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立即发作。他将密折缓缓合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夏刈: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夏刈一愣,忙道:“回皇上,此事机密,除奴才外并无他人知晓。”
皇帝沉默片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朕知道了。退下。”
夏刈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只得叩首:“嗻!奴才明白!” 躬身退下时,他明白皇帝的顾忌——但他也知道,此事未完。
夏刈刚退下,苏培盛便悄无声息地进来,面色凝重地呈上一份密封的文书,低声道:“皇上,慎刑司连夜急报,是...是关于先纯元皇后的事。”
皇帝眉心一跳,接过文书迅速展开。
当看到江福海关于“皇后指使太医用药”、“纯元皇后占了后位该死”等供词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又因巨大的冲击力跌坐回去。
他手指死死攥着那几页纸,剧烈的颤抖从指尖蔓延至全身,手背青筋暴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头困兽要破膛而出!
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和苏培盛屏息的微弱声响。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但那压抑的、近乎实质的怒火与悲痛,让整个养心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良久,皇帝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里面是滔天的恨意、被至亲背叛的锥心之痛,以及一种万念俱灰的冰冷。
他看向苏培盛,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噗通一声跪倒,头深深埋下。
皇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传朕旨意。”
“皇后乌拉那拉氏,德行有亏,心术不正,构陷妃嫔,谋害皇嗣,秽乱宫闱……着废去皇后之位,贬为庶人,剥去所有封号,即刻移居冷宫,非死不得出!”
“剪秋、江福海,凌迟处死,夷三族!”
“所有牵连此案之逆党,一经查实,一律处斩,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空洞地望向虚空,仿佛透过层层宫墙看到了那个早已逝去的倩影,声音里是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深切的哀恸:
“追封纯元皇后为孝敬宪皇后……朕,要为她重修陵寝,以九五之尊的仪制……厚葬。”
“奴才……遵旨。”苏培盛以头触地,声音发颤,深知这道旨意将在前朝后宫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旨意传出,整个紫禁城为之震动。
景仁宫内,乌拉那拉氏接到废后诏书时,直接晕死过去,被内监毫不留情地拖往冷宫。
翊坤宫中,烛火通明。当槿汐快步进来,低声禀报废后旨意及乌拉那拉氏满门处置的结果时,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甄嬛正由年世兰陪着在窗下慢慢踱步,闻讯,她的脚步倏然停住。没有预想中的狂喜,也没有立刻的言语。她只是缓缓转过身,走到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镜旁那盆开得正盛的白玉兰。
良久,她极轻极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没有胜利的得意,反而带着一种物伤其类的苍凉。她伸手,轻轻抚过一片玉兰花瓣,指尖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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