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再次笼罩下来,比之前更沉重,更紧绷。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晃的影子,像无声的博弈。
年世兰知道,此刻是悬崖边缘。叶澜依已经嗅到了异常,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或是足够有力的震慑,这疯女人被逼到绝境,真可能做出灭口的事。
她不怕死,但她现在不能死。甄嬛还在等她,不管等的是活人还是尸首,她得回去。
“我说,”
年世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你相信人死能复生吗?”
叶澜依瞳孔一缩。
“或者说,”
年世兰继续,目光飘向昏暗的屋顶,仿佛在看着很远的什么地方:“你相信一个人,能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再活一次吗?”
静室里只剩下呼吸声。叶澜依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急。
“你什么意思?”她哑声问。
年世兰转过头,直视她,那双凤眸深处翻涌着叶澜依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东西——有嘲弄,有疲惫,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冰冷,还有一丝几近破碎的脆弱。
“意思是,叶澜依,你的阵法没全错。”
年世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要召的是离散的魂魄。而我,年世兰,”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昨夜剧痛的余悸:“这具身体里的魂,确实不太‘完整’,也不太‘安稳’。因为它……”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自嘲地笑了笑:“因为它确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叶澜依的呼吸停了。她死死瞪着年世兰,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不是那个骄纵跋扈的华妃,也不是后来那个深沉难测的华贵太妃,而是某个……更诡异、更无法理解的存在。
“你……”
“本宫是死过一次的人。”
年世兰替她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在另一个时候,用另一种方式,死得透透的。然后不知怎么,一睁眼,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这具身体里,带着上辈子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恨……”
电光火石间,叶澜依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能这么顺利,为什么雍正会死得那么“恰到好处”。
如果一个人提前知道所有结局,所有陷阱……
“所以你知道。”
叶澜依的声音发颤,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你知道允礼会死?你知道皇上会……?”
“我不知道。”
年世兰干脆地承认,目光锐利如刀:“我,死得很早。很多事我都不清楚,我只知道人心会变。所以我也在变,但我没想到,该死的人还是会死,该发生的悲剧……”
她看了一眼叶澜依瞬间苍白的脸:“还是会发生。”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叶澜依最后一点侥幸。
她踉跄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所以……所以就算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死?我……我还是救不了他?”
“也许吧。”年世兰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你呢?!”
叶澜依猛地抬头,赤红的眼里迸发出一种疯狂的光:“凭什么你的命就改得了?!你就能好好活着,还能跟甄嬛一起——等等,”
她突然顿住,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又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你和甄嬛……你们……”
年世兰的眼神骤然变冷,里面有什么东西封冻起来,带着警告:“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但这警告来得太迟了。
叶澜依不是傻子,她在宫里待了那么久,看过太多隐秘的情感。
年世兰提起甄嬛时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那未尽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感指向……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惊世骇俗,却又不可思议地合理的答案。
“怪不得……”
叶澜依喃喃,像是明白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又像是坠入了更深的迷雾。
“怪不得你们能联手……怪不得你肯为她做到这一步……”
她看着年世兰,眼神复杂难辨,有震惊,有荒谬,最后竟奇异地染上一丝同病相怜的惨淡:
“原来我们都是痴人。你要活人死,我要死人活。可这老天爷,专戏弄痴人。”
年世兰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只是静静看着叶澜依,看她从狂乱到绝望,再到此刻这种死寂的平静。
“现在你知道了。”
年世兰缓缓吐出一口气,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但她强撑着:“本宫是个‘不该存在’的人,被你那见鬼的阵法错误抓了过来。而你,你搞砸了你的阵法,捅了天大的娄子。”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那么,聪明的叶答应,你现在告诉本宫——是打算在这破观里,跟本宫这个‘活死人’大眼瞪小眼,等着宫里的人顺藤摸瓜查过来,把你那些对果郡王的心思、还有这逆天的勾当一起刨出来晒晒太阳;还是,想个法子,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让你我都能……继续走下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