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是说,让能治伤的人,去那儿?”
“是。”
“卫太医如何?”
苏培盛点头:“姑娘聪慧。让他带上东西,悄悄出宫,直奔清虚观。先保住命,稳住伤势。等人能经得起路途颠簸了,再说下一步。”
“事不宜迟,两手并进。太后那里,我去说。”
槿汐不再犹豫:“有劳苏公公,立刻安排卫太医出宫之事,务必隐秘、稳妥。路线、接应、如何进入道观而不引人怀疑,这些都要安排周全。清虚观那边……”
“叶澜依既然能递信出来,自有她的法子接应。”
苏培盛道:“我会设法递个准信进去,让那边有个准备。卫太医到了,只说是……故人托请的医者即可。”
“好。”
槿汐点头,转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色斗篷披上,系带的手指稳而快:“事不宜迟,拜托了。”
苏培盛不再多言,转身拉开房门,身影没入风雪。
槿汐站在门内,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鬓发,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那簇火苗,烧得又亮又冷。她吹熄了屋内的灯,步入风雪,朝着不远处那片灯火通明却死寂压抑的宫殿快步走去。
……
翊坤宫暖阁。
门帘被轻轻掀开,带进一丝寒气。槿汐走了进来,脚步比平日略快,但依旧沉稳。她走到甄嬛身侧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立刻出声。
甄嬛依旧望着窗外,仿佛一尊玉雕。
“太后,” 槿汐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苏培盛方才递了句话进来。”
甄嬛的肩膀猛地绷紧了一瞬。
槿汐微微上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不差地复述:“叶澜依递信:‘京西三十里,清虚观后山。人在,重伤,需隐秘接应。’ 传信的人,被指去找了苏培盛。”
话音落下,暖阁内一片死寂。
甄嬛依旧背对着槿汐,一动不动。但槿汐看见,太后扶着窗棂的那只手,手背上细弱的青筋,猛地凸起,又缓缓平复。
良久,甄嬛缓缓地、极慢地转过了身。
烛光下的那双眼睛看的槿汐心头一凛——那双眼睛里,那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清醒,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眼底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烧。
“重伤?”
“是……”
“苏培盛呢?” 甄嬛抬起眼,目光如冰锥。
“回太后,苏公公已去安排。他建言,眼下重伤不宜挪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当务之急,是让卫太医即刻秘密前往清虚观,先稳住伤势。等人可移动时,再图后计。” 槿汐将苏培盛的意思清晰转达。
甄嬛眼中锐光一闪:“告诉卫临,不惜一切代价,先保住命。清虚观那边……让苏培盛设法递个信,让叶澜依有个准备。”
“是。已经安排下去了。”
“不,槿汐,你亲自去传话给卫临,让他带上最好的药,治好了,哀家记他大功;若有闪失……”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寒意,足以冻结血液。
“奴婢明白。” 槿汐深深俯首。
“还有,”
甄嬛的目光扫过暖阁内外:“看好翊坤宫。在尘埃落定之前,这里不许进,不许出。流朱也不要让她知道,这丫头性子急,你亲自看着。”
“是,太后放心。” 槿汐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暖阁内,又只剩下甄嬛一人。
她依旧站着,背脊挺得笔直。
方才那一连串冰冷、高效、杀伐决断的命令,仿佛用尽了她强行凝聚起的全部力气。此刻,那支撑着她的东西似乎松了一下。
她伸手,再次扶住冰冷的窗棂。这一次,指尖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迅速积聚,却倔强地停留在眼眶边缘,迟迟没有落下。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更浓的铁锈味。
姐姐……找到了……可是,为什么会在清虚观里?
罢了,只要人在,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卫临能赶到……
那强忍的泪水终究还是滚落了一滴,划过冰冷的脸颊,留下灼热的痕迹,但她很快抬起手粗暴地擦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稳住伤势,从长计议……她需要想得更远。
等姐姐伤情稳定,能够移动了,她必须亲自去接她回来!
她望着窗外似乎永无止境的风雪,眼神一点点重新变得坚硬、幽深,带着冰冷的算计。
姐姐,等我。
我会用最光明正大的理由,去到你身边,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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