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早已率领众僧在山门外迎候。
弘历和甄嬛纷纷下了马车,接受了跪拜。
甄嬛脸上维持着太后应有的雍容与淡泊,只有扶在槿汐臂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哀家此行,只为静心祈福,不欲扰佛门清净。一切仪式从简,众人各守其位,无诏不得擅入哀家清修之所。” 她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谨遵太后懿旨。” 众人躬身。
乾隆走上前,关切道:“皇额娘一路劳顿,寺院禅房已收拾妥当,儿臣送您过去。”
“有劳皇帝。”
甄嬛淡淡点头,由他虚扶着,向内走去。她能感觉到,乾隆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带着审视。
禅院位于寺庙最深处,古木参天,极为幽静。
果然,院内院外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陌生的御前侍卫面孔,眼神锐利。
踏入禅院主屋,屋内陈设素雅,一尘不染,炭盆烧得暖融融的。
甄嬛在正中的禅椅上坐下,对乾隆道:“哀家到了,皇帝也去歇息吧。前朝若有政务,也不必耽搁。”
“儿臣不急。”
乾隆在她下首坐下,似乎并无立刻离开的意思:“舟车劳顿,皇额娘面色仍有些倦怠,定是路上辛苦了。不如让儿臣陪您说说话,或是传卫临来请个平安脉?”
“不必了。”
甄嬛端起槿汐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哀家是有些乏,静静歇会儿便好。卫临随行,自有他的职分,哀家若不适,自会传唤。皇帝政务繁忙,去处理正事吧,不必在哀家这里耗费光阴。”
她语气温和,但逐客之意明显。
乾隆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静默片刻,终究起身:“是,那儿臣便不打扰皇额娘静修了。晚膳时分,儿臣再来陪皇额娘用斋。”
“好。” 甄嬛应道,没有抬眼。
乾隆行礼退了出去。禅房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大部分声响,但那股无形的、被严密看守的感觉,并未消散。
甄嬛依旧坐着,慢慢喝完那盏茶,直到指尖重新回暖。
她放下茶盏,对侍立在旁的槿汐道:“你们都下去吧,哀家要诵经静坐,无须人伺候。没有哀家召唤,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 槿汐会意,领着屋内其他几个宫女悄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禅房内终于只剩下甄嬛一人。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诵经。而是静静地坐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外面隐约的风声、极远处模糊的钟声,以及……禅院外围那些侍卫几不可闻的、规律的巡视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日影西斜,光线渐渐昏暗。
不知又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门外传来极轻的三下叩门声,两长一短。
甄嬛倏地睁开眼,心脏猛地一跳。
是槿汐。约定的暗号。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而是低声问:
“何事?”
门外传来槿汐压得极低的声音:“太后,后殿存放旧日经卷的阁子有些潮气,住持方才命人搬了些新炭过去烘着,奴婢已亲自查看过了,安排妥当。”
“存放旧经的阁子”……便是苏培盛信中暗示的、与后山隐秘院落相连的处所。“新炭”……意味着“人已平安接到”。
甄嬛的手按在门闩上,指尖微微发颤。她稳了稳心神,才道:“知道了。哀家有些闷,想去阁子那边找本旧经看看。你不必跟着。”
“是。” 槿汐的声音远去。
甄嬛轻轻拉开门闩,推开房门。
暮色已浓,禅院内廊下点起了灯笼,晕黄的光照着积雪的庭院,寂静无人。那些侍卫都守在外围,院内反而空荡。
她拢了拢狐裘,沿着回廊,悄无声息地走向后殿。
寺庙年久,后殿更为偏僻,一处不起眼的厢房侧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里面堆着些杂物,满是灰尘气。穿过杂物间,最里面是一扇不起眼的、漆皮斑驳的木门。
她的手按在冰凉的门环上,停顿了许久。一路的忐忑、焦灼、恐惧、希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几乎让她窒息。
她害怕。害怕推开门,里面空空如也。害怕看到姐姐伤重不治的模样。害怕这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
终于,她闭上眼,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陈旧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
一股混合着淡淡药味、暖意、以及一丝熟悉冷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靠墙的简易木榻上,一个人倚着厚厚的被褥,半坐着。
听到门响,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拉长、碎裂。
甄嬛站在门口,逆着门外廊下透进的最后一点天光,身影被拉得很长。
她看着榻上那个人,看着那张苍白消瘦、却依旧能窥见往日惊人风华的脸,看着那双在昏暗光线下、骤然亮起如同点燃了所有星火的凤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