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着方步,不紧不慢地走到夏刈面前约三尺处。他打量着夏刈,像是打量一件许久未见、且已蒙尘生锈的旧物,从夏刈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那张消瘦的脸,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冰冷而充满嘲弄的弧度。
“我当是哪个不长眼的毛贼,竟能摸到这地方来。”
鄂尔泰的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带着些许空洞的回响,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原来,是夏大人,哦不是,是夏公公大驾光临。”
他故意停顿,看着夏刈颈侧被刀锋压出的浅浅白痕,以及那双在幽暗光线下越发深不见底的眼睛,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
“先帝在时,众人碍于情面,称你一声‘夏大人’。可谁人不知——”
他微微倾身,盯着夏刈那双在昏光下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不过,是皇家养的一条阉狗。”
最后二字,他吐得极其清晰,缓慢,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蔑与折辱,在寂静的密室里反复回荡。
夏刈脖颈上的青筋微微一跳,架在颈间的刀锋立刻压深半分,一缕血线缓缓渗出。
他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哑声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
“狗认主。先帝爷,就是我的主。”
鄂尔泰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低低地冷笑了一声。
他直起身,重新负手而立,恢复了那种睥睨的姿态,只是眼中的讥诮与冷意更浓。
“你的主子?”
他嗤笑:“你的主子,早就龙驭上宾,安安稳稳地躺在泰陵的地宫里了。如今龙椅上坐着的是谁,需要老夫提醒你吗,夏公公?”
他眼神骤然一厉,如同鹰隼锁定猎物,周身那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不再掩饰,弥漫开来:
“一个朝廷明发谕旨、海捕文书通缉的要犯——”
他踏前一步,气势逼人:“深夜潜入老夫府邸,就不怕我——”
他话音陡然转寒,杀意凛然:“立刻杀了你,提着你的人头去向皇上请功?”
夏刈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目光越过近在咫尺的刀锋,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甚至兴奋的弧度:
“大人,您不会的。”
鄂尔泰眉峰一挑,不动声色。
“因为我知道,您如今最关心的那个人,究竟,在哪里。”
密室里骤然一静。
鄂尔泰脸上的讥诮慢慢收敛,化为一片深沉的审视。他盯着夏刈看了许久,久到油灯灯芯爆开一个巨大的灯花。
终于,他抬了抬手。
架在夏刈颈间的两柄长刀无声撤去。
“说。”鄂尔泰转过身,只吐出一个字。
夏刈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毒蛇的信子,嘶嘶地钻进鄂尔泰的耳中:“后宫佛堂,师太,静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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