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额娘”,那是一个母亲在儿子面前示弱、寻求谅解与庇护的姿态。
乾隆站在原地,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甄嬛,心中翻江倒海。
震惊、愤怒、疑虑、权衡……各种情绪交织碰撞。
夏刈逃窜未被捉拿,如今又绑架贵太妃,欲行殉葬?这故事太过离奇骇人,却莫名地……贴合夏刈那阴郁偏执的性子。皇额娘的反应,也不似作伪……她若真想一直隐瞒,何必此刻来坦白?除非……是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或者,是她觉得可以信任自己这个儿子?
“华贵太妃如今何在?伤势如何?” 乾隆的声音缓和了些。
“在……在西北佛堂。”
乾隆眸光微闪:“西北佛堂……可是那位“静安师太”?”
甄嬛不语,只是一味地擦拭眼泪。
乾隆缓步走回座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背对着甄嬛,面向那袅袅青烟,沉默了许久。
殿内只剩下甄嬛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皇额娘,”
乾隆终于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此事,您做得对,也不对。”
甄嬛的哭泣微微一顿。
“您瞒着儿臣,独自承担如此惊天骇浪,是信不过儿臣,此为一错。”
乾隆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她:“但您为保全先帝与皇家颜面,为保护贵太妃性命,忍辱负重,周全至此,朕……儿臣感念。”
他走回甄嬛面前,微微俯身,拿出自己的明黄帕子,递了过去,声音放柔了些:“皇额娘,别哭了。此事既已告知儿臣,便交由儿臣来处理。您方才所言,句句在理。此事,绝不可张扬。”
“华贵太妃既然强势颇重,儿臣先遣太医去为她医治,等她身子好些了,儿臣再去探望。”
甄嬛终于抬起泪眼,怯怯地、带着期盼地看着他:“华贵太妃强势颇重,额娘担心,太医院的太医医术……”
“儿臣定当让太医竭尽全力,听闻卫临近日医术颇有进展,贵太妃便安排他全权照料,皇额娘也可放心些。”
“还是皇帝考虑周全。”甄嬛的眉眼终于舒展了一些。
乾隆直起身,负手而立,眼中寒光凛冽:“夏刈这个逆贼!朕早已下旨通缉,不想他竟疯魔至此,犯下如此十恶不赦之罪!朕会下密旨,全力缉拿此獠,生死不论!”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贵母妃……便依皇额娘之前安排,对外,朕仍说‘华贵太妃凤体违和,于宫中静养’。佛堂那边,朕会加派绝对可靠的侍卫,以保护‘祈福师太’为名,确保万无一失,绝不会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半步。一应所需药物补品,皆由皇额娘宫中支取,经卫临之手,务必让贵母妃好生将养。”
他的安排迅速而周密,既接过了甄嬛抛出的“难题”,也顺势加强了对佛堂的控制。
甄嬛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露出如释重负、感激涕零的神色:“皇帝深明大义,额娘和贵太妃,还好有你。”
“皇额娘言重了。”
乾隆看着甄嬛微微颤抖的指尖,心里的疑虑又减轻了一丝。或许,皇额娘是真的怕极了。
“只是,”
他扶着甄嬛坐下,语气转为深长:“皇额娘,经此一事,您也该知道,这后宫之中,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凶险。贵太妃此番遭难,虽是夏刈疯魔,却也暴露出宫中守卫仍有疏漏,人心难测。往后,无论何事,还望皇额娘能多与儿臣商量。儿臣是天子,亦是您的儿子,为您分忧,护您周全,是儿臣的本分。”
这番话,既是关怀,也是敲打。提醒甄嬛,他才是紫禁城真正的主人,任何事,都不该、也不能绕过他。
甄嬛垂眸,微微点头。
乾隆见状,心中那点因被隐瞒而生的不快,又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取代:皇额娘啊皇额娘,无论你多么精明厉害,遇到真正的大事,终归是个女人,还是需要我这个皇帝儿子来扛。
“皇额娘劳累伤心,朕让人送您回宫歇息吧。华贵太妃那里,您放心。” 乾隆温声道。
甄嬛确实显得疲惫不堪,由着乾隆唤来槿汐搀扶,缓缓起身。走到殿门边,她忽然又停住,回眸看了乾隆一眼,那眼中情绪复杂,有感激,有愧疚,有依赖,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离去。
乾隆独自站在空旷的养心殿中央,看着那重新合拢的殿门,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眸色深沉如夜。
夏刈……年世兰……皇额娘……
他慢慢踱回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润的紫檀木桌面。
皇额娘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夏刈绑架年世兰欲殉葬,听起来疯狂,却符合那阉奴的执念。年世兰重伤被匿,也解释了之前的种种异常。皇额娘的表现,更是无可挑剔的脆弱与信赖。
可为什么,他心底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仿佛这看似合理的解释之下,还藏着更深的、未曾见光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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