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李玉应了,退出去传话。
不一会儿,轻盈的脚步声伴着环佩细响由远及近。胧月走进殿来,先是在门口规规矩矩地蹲身行礼,因走得急,小脸冻得微红,更显唇红齿白:
“胧月给皇帝哥哥请安,皇帝哥哥万福金安。”
“好好好,快起来。是不是在外头玩闹冷的遭不住了?到朕这里取暖来了。”
胧月顺势坐下,脱了斗篷交给宫女,搓了搓手,呵了口气,脸上是明媚烂漫的笑容:
“不冷!走几步就暖了。皇兄就会打趣我!我才不是怕冷才来的,是真心来给皇兄请安的!”
她皱了皱鼻子,又凑近些:“皇兄身上有檀香味,还有墨香……嗯,刚才定是批折子累着了,我进来时,您眉头还皱着呢!”
乾隆失笑,身子向后靠了靠,抬手揉了揉眉心:“就你眼睛尖。刚从御花园过来吧?身上一股子冷冽气,还掺着点……梅花香?”
“皇兄鼻子真灵!”
胧月眼睛一亮,顺势就接上话头:“我和温宜姐姐在园子里看梅花呢!还看到一只特别漂亮的鸟儿,五彩斑斓的,在枯枝上跳,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颜色!皇兄,您说那会不会是祥瑞啊?”
她比划着,语气里满是惊叹和向往,眼巴巴地望着乾隆。
乾隆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手指虚虚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笑道:“朕就知道。拐了这么大个弯,原来在这儿等着朕。什么祥瑞,许是哪个宫里头养熟了的,偷飞出来玩耍。罢了,既然你喜欢……”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李玉:“去,传话给内务府鸟房,留心着那只鸟儿,若能寻着,仔细养起来,送去给胧月公主赏玩。要活的,仔细别伤着。”
“谢皇兄!皇兄最好了!”
胧月立刻笑逐颜开,颊边梨涡深深。然而,那笑意只维持了一瞬,她歪了歪头,清澈的目光落在乾隆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皇兄,您方才……是在为什么事情烦心吗?我进来那会儿,看您好像不太高兴。是朝堂上又有让您为难的事了吗?”
乾隆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端起手边的珐琅彩手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炉身。
“没什么,一些寻常政务罢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可是……”
胧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声音也放轻了些:“我听说,皇兄近来似乎格外忙碌,连皇额娘那边都去得少了……是……是为了华贵太妃娘娘的病吗?”
她问得有些迟疑。近日来无论是敬太妃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还是宫人们偶尔闪烁的言辞,都让她隐约感觉到,华贵太妃这“病”似乎不同寻常。
听到“华贵太妃”几个字,乾隆摩挲手炉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刹那。
他抬起眼,眸光深邃地看了胧月一眼,那目光里似乎有审视,也有一种胧月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小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贵太妃身子需要静养,自有太医们尽心。”
“我才不是小孩子了。”
胧月小声嘟囔了一句,有些不服气,却也敏锐地察觉到皇兄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可那种弥漫在皇兄周身、与往日不同的沉郁气息,却并非仅仅源于对一位长辈生病的担忧。那更像是一种……悬而未决的疑虑。
她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身子又朝乾隆那边倾了倾,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皇兄是天子,是咱们大清的皇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皇兄这么聪明的人都感到烦恼呢?连胧月都不能说吗?”她眨了眨眼,语气天真,却恰好触动了乾隆心底那根隐秘的弦。
“烦恼?”
乾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悠远,目光似乎透过胧月,看向了殿中某处虚空。地龙的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或许吧。”
他低低地说,像是对胧月说,又像是自语:“胧月,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这宫里头,不,是这天下,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的。人心隔着肚皮,一层又一层,底下藏着的是忠是奸,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图谋还是赤诚……难辨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胧月写满不解与担忧的脸上,那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被强行按捺下去,只余下帝王的深沉与一丝疲惫。
“朕坐在这个位置上,更不能轻易信谁,更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每一步,都得掂量,都得思量。”
这话说得含糊,但落在对宫中异动有所察觉的胧月耳中,便激起了涟漪。她隐隐觉得,皇兄这番话,似乎意有所指。
但她到底年纪尚小,再聪慧敏锐,也难以完全参透。她只是本能地觉得,皇兄很累,心里压着很重的事。
于是,那份顽皮跳脱悄然收敛,她换上乖巧懂事的模样,声音软软的:“皇兄是圣明天子,自然能分辨忠奸,也能处理好所有为难的事。胧月不懂那些,胧月只知道,皇兄若是心烦了,不如去园子里走走?那几株老梅开得正好,散散心,松快松快。那鸟儿……我给皇兄留着先看,不急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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