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了挥手,房间内就只剩下了他和甄嬛,还有“静安师太”。
一切归于沉静后,乾隆站起身,慢慢说道:“儿臣,给华贵太妃请安。您,受苦了。”
“皇上……哀家……”年世兰的头垂得更低,侧脸线条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异常脆弱。
“皇上快请坐下。”甄嬛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哽咽。
“其中原委,太后已向儿臣说明。夏刈此人狼子野心,实在是该杀。也怪儿臣,忙于朝政,宫中守卫松散都不曾发觉,竟让这贼子钻了空子!幸得天佑大清,您能平安归来,若不然,儿臣真真是后悔莫及。”乾隆说的真切,语气中听不出真假。
“若非皇上仁德,肯予这方寸之地容身,哀家早已是荒郊野冢一抹孤魂……只是如今,哀家这身体……” 她似乎情绪激动,说不下去,掩唇低低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
甄嬛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地替她拍抚后背,又端过温水喂她喝了两口,眉眼间尽是担忧,抬头对乾隆道:
“多亏了皇上机智决断,外人只当是贵太妃身体抱恙。今个皇上也看见了,贵太妃这身子……吹不得风,见不得人,更经不得情绪激动。御医说了,非得静心将养,不能再有丝毫劳神惊吓。” 这话说得委婉,却也是在提醒乾隆,此来目的已达,病人需要休息。
乾隆看着眼前憔悴惊惶、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静安师太”,心中不禁闪过一丝悲凉。
眼前这人,与他记忆中那个骄阳似火、明艳跋扈的年氏,相差何止千里。若不是自己护着她,光凭甄嬛一人,她怕是真如她自己所言,成了荒野中的一具尸体。
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一丝施恩的快意悄然滋生。
“太后一片慈心,朕自然知晓。”
乾隆语气缓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点感慨:“朕已下令秘密追杀夏刈,生死不论。定会为贵太妃除了这狗奴才。”
“谢皇上。” 年世兰的声音依旧低微,带着泣音,似乎感激涕零。
乾隆又略坐了坐,问了卫临如何说,药材可还够用等不痛不痒的话,甄嬛一一答了,语气恭谨,却也透着维护。
年世兰只是偶尔在甄嬛的示意下,低声回一两句“尚可”、“有劳皇上挂心”,声音细弱,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乾隆显然对这场面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绝对的掌控,和对方绝对的依附与感恩。又说了几句“安心静养,朕会吩咐人不得打扰”之类的话,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依旧低垂着头、仿佛被帝王威仪压得不敢喘气的年世兰,又看看陪在身侧、眉目温婉的甄嬛,沉吟一瞬,开口道:
“此处到底是佛堂,清苦简陋,于养病恐非善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扫过年世兰苍白瘦削的侧脸,缓缓道:“翊坤宫殿阁宽敞,地气也暖。明日便是小年了,不如,‘师太’先去那里住着,待身子大安,再作打算,如何?”
年世兰微微一愣,甄嬛眼中也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微微蹙眉,似有担忧:“皇上,这……是否过于招摇?师太她如今的身份……”
乾隆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带着一种“朕已决定”的意味:“无妨。小年过后朕会吩咐下去,师太乃太后贵客,为太后祈福而病,移至翊坤宫后殿静养,一切从简,不许人打扰。翊坤宫主殿依旧封着便是。如此,既全了太后照拂之心,也让师太能得个更好的将养之处。太后以为呢?”
他将决定权抛回给甄嬛,目光却带着不容置疑。
甄嬛沉默片刻,终是缓缓颔首,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感激的笑意:“皇上思虑周全,如此安排,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要劳动皇上费心安排,还要叮嘱底下人嘴严……”
“太后放心,朕自有分寸。”
乾隆截断她的话,目光最后掠过依旧保持着恭顺姿态的年世兰:“年关将至,‘师太’好生将养,朕,期待‘师太’早日康复。”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明黄的衣角消失在门外,带走了那股迫人的威压和寒气。
佛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年世兰一直维持着的、微微颤抖的、卑微的姿势,慢慢松懈下来。
她挺直了背脊,虽然依旧靠着软枕,但周身那股惊惧柔弱的气息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抬起手,慢慢抹去眼角那一点强行逼出的湿意,动作有些粗鲁。
甄嬛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御驾已远,才转身走回炕边。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年世兰。
年世兰也抬起眼,看向她。四目相对,刚才在乾隆面前流露出的所有脆弱、卑微、惊惶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一丝压抑到极致的、近乎暴戾的讥诮。
“演得可还像?” 她开口,声音嘶哑,再没有半分刚才的细弱,只有浓浓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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