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被那贼人挣扎时带倒的屏风擦了一下,卫临也说了只是皮外伤,将养几日便好,也值得你这般愁眉苦脸?”
年世兰咽下一口粥,瞥她一眼,语气试图轻松,却因中气不足,显得没什么力道。
“什么皮外伤,卫临明明说的是皮肉伤!”
甄嬛放下碗,拿起温热的湿帕子,轻轻擦拭年世兰的嘴角,动作温柔,声音却沉了下去:
“那屏风是紫檀木的,边角有多利你不知?若不是你侧身快,划破的就不是手腕,怕是脖颈了!”
她声音颤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亏得姐姐还有心思说嘴。昨日那小贼身手利落,见事败便想夺窗而逃,若非姐姐当机立断,抄起那花瓶砸过去,正正砸在他腿弯,外头的人才来得及将他扑住……怕真是让他趁乱逃脱了。”
年世兰看着甄嬛眼中的后怕与心疼,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无所谓便有些挂不住。
她移开目光,落在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上,低声道:“情急之下,哪想那么多。总不能真让他跑了,那才是丢人。”
“是是是~”甄嬛苦笑一声,用银签子拨了拨手炉里的炭。
“我也想过,也许有人会趁你‘迁居’、佛堂空虚时做手脚,却未料他们动手如此之快,竟就在圣旨明发之前,且是两处齐发……”
她想起昨夜赶到时,看到年世兰手腕鲜血淋漓却仍冷静指挥宫人救火、擒贼的模样,仍是心悸不已。那份临危不乱的果决,那份带着伤的、睥睨般的凌厉,依稀仍是当年那个纵横后宫的华妃,却又似乎有很多不同了。
“他们快,我们也不慢。”
年世兰声音冷了下来,眸中闪过一丝狠辣:“佛堂那把火,烧得蹊跷。我们的人还未动作,它便起了。”
“会是夏刈吗?”
“不知道。”
年世兰摇了摇头:“虽然我未曾真的被他挟持,但皇上的追杀令确实实实在在的。夏刈狗急跳墙想要杀我,不是没有可能。”
甄嬛缓缓点头:“我也是这般想。夏刈对姐姐恨之入骨,又有私逃把柄在前,得知皇上要杀他,铤而走险,合情合理。只是……”
她微微蹙眉:“夏刈一个丧家之犬,即便有些昔日人脉,如何能对宫中守卫轮值、佛堂与翊坤宫布局如此了如指掌?还能派出这般训练有素的死士?”
“他背后,定然还有人。”
“会是什么人?”
年世兰闭上眼睛揉了揉额角,再次摇了摇头:“不好说。前朝时,年家结仇颇多,但如今还这么恨我的人,我一时还真不知是谁……”
“想来夏刈离宫后能藏匿无踪,宫中消息能如此灵通,死士能这般轻易潜入……他背后之人,定是当今朝堂红人。”
甄嬛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蜷缩:“姐姐,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这把火是冲着我来的?”
年世兰听到甄嬛这么说,缓缓睁开了眼,略有惊讶的看着她:“你又有何世敌是我不知的?”
甄嬛看着她有些呆萌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有没有,嬛儿认识的人姐姐都认识~”
见年世兰微微白了她一眼,又随即正色道:“只不过咱们一路走来,明处的人尚且吃力的对付着,又怎么能算得清那暗处的蛇鼠呢?今后只能是更加的仔细提防着。”
“哎,”年世兰长叹一口气:“活着真累。算来算去,算到最后也不知到底算清了什么,头疼。”
“等姐姐身子好透了,咱们就也像叶澜依一样,去世外找个清净地方待着,可好?”
“说得轻巧,”
年世兰伸出食指略施力道的点了点甄嬛的额头:“一个太后,一个太妃,哪儿是能随便走动的人。更何况,你这个太后手里还有山东军的兵权在手……”
甄嬛被点的微微一笑:“当初接这山东军,本是为了……后来,国事太平,我倒快忘了这档子事了。”
甄嬛见年世兰不再喝粥,便自己喝了两口,慢慢说道:“这些事咱们可以慢慢商议。姐姐,如今重要的,还是慎刑司里的那张嘴。看情形,是个硬骨头,寻常刑罚,怕是无用。”
年世兰的目光投向窗外,远处是焚毁的佛堂,焦黑的梁柱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寻常刑罚无用,那就用不寻常的法子。”
甄嬛蓦地抬眼:“姐姐的意思是?”
“我去见他。”
年世兰转回头,看着甄嬛,眸中幽深,看不出情绪:“一个连死都不怕的死士,折磨他的肉体,效用有限。但他既然还是个活人,就总有所求,或有所惧。”
“不行!”
甄嬛断然拒绝,握住她未受伤的右手:“那里污秽血腥,你伤势未愈,怎能去那种地方?何况……太过危险。若那贼人暴起……”
“他手脚筋脉已被挑断,口中毒囊亦被取出,不过是一滩还能喘气的烂肉,有何可惧?”
年世兰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我的伤势,又死不了。嬛儿,这是最快的法子。皇上这么要面子,定然正在盛怒,会严查到底。若是此人先开口透露出夏刈并未绑我,那麻烦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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