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看向那两个面如土色的徒弟:“昨日拌灰,你们全程都在?可曾离开?灰浆拌好后,是谁运走的?运走前,可有检查?”
大徒弟哆嗦着道:“回、回林先生,我们都在。拌好之后,是王老三他们组的五个人,用木桶挑走的。走之前……何师傅还舀了一勺看过,说稠度正好。”
“王老三他们挑走后,中途可曾停留?桶里的灰浆,可有被调换或添加东西的可能?”
两个徒弟面面相觑,摇摇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他们挑着就走了,沿着马道直接去缺口那边了。”
看来,问题很可能出在运输途中,或者……在砌筑的现场。林越心中有了计较。他安抚了老何几句,让他继续带人准备新的、绝对可靠的灰浆和材料,准备彻底重修缺口。
这时,胡匠头那边也有了进展。他脸色阴沉地将林越拉到一边,低声道:“问过王老三和赵老蔫那两拨人了。王老三说,他们挑灰浆到缺口时,正好碰上刘书办带着两个人在那边‘巡查’,还问了灰浆够不够,墙砌得牢不牢。刘书办走后不久,灰浆桶就放在那儿,他们去搬了几块砖,回来就直接用了。赵老蔫说,砌墙时感觉灰浆似乎比平时‘稀’一点,粘性不足,但想着是新拌的可能这样,也没太在意。他娘的!肯定是刘书办那老狐狸搞的鬼!巡查?他什么时候这么勤快过!”
林越眼神一凝。刘书办的出现,时间点太过巧合。但仅凭此,无法作为确凿证据。刘书办完全可以辩解是关心工程。“还有别的异常吗?刘书办带的那两个人,可有人认得?”
“王老三说有一个有点眼熟,像是以前在街面上混的痞子,另一个不认识。”胡匠头道,“对了,赵老蔫还说,砌墙时好像看到有个人影在附近堆放旧料的地方晃了一下,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有点可疑。”
“堆放旧料的地方……”林越若有所思。那里杂乱,确实容易藏人,也容易藏东西。
“胡头儿,你继续带人重修缺口,这次全程盯紧,灰浆从拌和到上墙,不许任何人经手。我让李墨协助你,记录每一个环节。”林越道,“我去旧料堆那边看看,再想想怎么拿到更实在的证据。”
胡匠头点头:“好!这回老子亲自拌灰,亲自砌砖!看谁还能捣鬼!”
林越带着李墨,来到城墙内侧靠近缺口的那片旧料堆放区。这里堆放着不少从旧墙上拆下的破损砖石、朽烂木料、废弃工具等,杂乱无章。两人仔细搜寻,尤其是靠近昨日缺口工地的位置。
李墨眼尖,在一堆碎砖瓦下面,发现了一个被半掩埋的、**空了的石灰袋**。袋子很新,与工地上常用的麻袋略有不同,质地更细,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先生,你看!”李墨将袋子挖出来。
林越接过,仔细查看。袋子内侧还沾着些许石灰粉末。他捻起一点粉末,与李墨带来的那包问题灰浆中的石灰成分对比,颜色、细腻度似乎确有细微差别。更重要的是,他在袋子角落,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黏土痕迹**,不像工地上常用的黄土。
“这袋子不是工地上的。”林越沉声道,“这种细麻袋,通常是商铺用来装精细货物的。这红土……也不是附近常见的土质。”他小心地将袋子和那点红土样本收好。
“有人用外来的、可能劣质或掺假的石灰,调换了部分好石灰?”李墨推测。
“很有可能。而且,调换可能发生在运输途中,或者灰浆桶暂时存放的时候。刘书办的出现,或许就是为了制造机会,或者分散注意力。”林越分析道,“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找到那个‘替换品’的来源,或者找到经手的人证。”
正思索间,一个瘦小的身影畏畏缩缩地蹭了过来,是工地上一个负责打扫清理的半大孩子,叫狗剩,平时寡言少语。他紧张地看了看四周,飞快地往林越手里塞了个东西,低声道:“林、林先生……我……我昨天晌午,看见……看见刘书办身边那个人,把一袋东西塞进旧料堆里……就、就是这个……”说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开了。
林越摊开手,掌心是一小截**染了红土的麻绳头**,质地与刚才发现的空石灰袋上的系口绳很像。
人证物证,开始串联起来了。但狗剩只是个孩子,他的话能否作为确凿证据?那红土和石灰袋的来源,仍需追查。
就在这时,一名州衙的皂隶匆匆跑来,对林越道:“林先生,沈通判大人传您立刻去州衙二堂问话。”
林越与李墨对视一眼。该来的,终究来了。刘书办恐怕已经恶人先告状了。
“李墨,你带着这些东西,还有我们的记录,悄悄去找徐老先生,请他暂时保管,没有我的信号,不要轻易拿出来。”林越迅速吩咐,“我去见沈大人。”
州衙二堂,气氛肃穆。沈青岩端坐公案之后,面色沉静如水。下首站着刘书办,还有工房的另外两名书吏。王判官居然也在,捋着山羊胡,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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