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是后来厨子用的时候发现的。”
“用了多久发现的?”
“这……他说是开业试菜那天,可小人打听过,他们试菜是交货后第三天。”
林越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他看向几位会首:“诸位师傅,此事关乎我协力会立信之初。若匠户正当权益受损,我会不能主持公道,日后谁还信我们?我意,由郑师傅、周师傅,再请一位木作行的会首(因涉及装柄),加上学生,一同去那张记饭庄,当面与那张管事对质协商。王主事可派一名书吏随行,以为见证。”
郑铁匠和周老匠对视一眼,郑铁匠性子直,当即道:“去!俺倒要看看,什么鸟人敢这么欺负咱手艺人!”
周老匠稳重些,也说:“有理有据,当面说清为好。咱们是去评理,不是去闹事。”
于是,当天下午,林越便带着三位会首老师傅和一名工房书吏,陪着忐忑的于铁匠,来到了城西新开的张记饭庄。饭庄还没正式营业,里面桌椅崭新,张管事正指挥伙计擦拭摆设,见这么一群人进来,尤其看到于铁匠和几位老师傅(郑、周二人在州城铁器行里颇有名望),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堆起笑脸迎上来。
“哟,于师傅,这……这几位是?”张管事眼光扫过林越等人。
于铁匠有些畏缩,林越上前一步,拱手道:“张管事,我等是北沧州百工协力会的。听闻贵号与于师傅之间,因定制厨刀有些误会,特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否协助调解。”
“协力会?”张管事显然听过这名头,眼珠转了转,笑容淡了些,“原来是诸位会首。误会?怕是没什么误会。这于铁匠打的刀有问题,差点伤了我家伙计,余款自然不能给,他还得赔我损失呢!”说着,让人拿来那两把刀。
郑铁匠二话不说,接过刀,和周老匠一起再次仔细验看。然后,郑铁匠拿起一把完好的同批菜刀,指着刀身纹理和那“暗裂”处,声音洪亮:“张管事,你是行商,俺们是打铁的。这铁器上的门道,俺们比你懂。这道裂痕,分明是新伤,绝非锻打瑕疵。你且说说,这刀是何时、如何发现问题的?当时谁在用?怎么用的?”
张管事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专业,支吾道:“就是……开业试菜那天,王厨子切肉骨头,觉得刀身晃,细看才发现有裂。”
“切肉骨头?”周老匠慢悠悠开口,“张管事,这厨刀设计是切菜切肉,可不是斩骨。用切刀去斩硬骨,便是再好的刀也难免损伤。此乃使用不当,焉能怪罪匠人?”
“就是!”郑铁匠嗓门更大,“再说了,于师傅交货是腊月十六,你说试菜是腊月十九。这中间三天,刀在你们手里,怎么用、谁用过,俺们可不知道!现在过了这些天,拿着用坏了的刀来说事,空口白牙就要赖账赔钱,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张管事脸涨红了,强辩道:“你们……你们是一伙的,自然帮着他说话!我说是刀原来就有问题,就是有问题!有本事去衙门说!”
一直沉默的林越,这时平静地开口:“张管事,去衙门自然可以。不过,衙门问案,也要讲人证物证。于师傅交货时,你饭庄伙计和厨子可都看见了,他们若上堂,会如何说?你说刀是试菜时才发现问题,试菜的具体时辰、在场何人、切的何物、如何发现晃动,可能一一说清?再者,这刀若真有‘暗裂’这等严重瑕疵,于师傅为何其他十八把都好好的,独独这两把有?又偏偏都在你手里用了几天后才‘发现’?这些疑点,到了堂上,恐怕都要分说明白。”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协力会此来,是为调解。若真是于师傅手艺不精,以次充好,我会绝不袒护,该赔则赔。但若有人想借机讹诈,欺压匠户,我会既立,便当为匠户讨个公道。此事即便闹到州衙宋大人面前,我也会将今日所见所疑,一一陈明。张管事是聪明人,打开门做生意,讲的是信誉二字。为了这区区二十把刀的余款,闹得满城风雨,坏了自家招牌,是否值得,还请三思。”
林越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明利害,又给了对方台阶。张管事脸色变幻不定。他本就是想欺于铁匠老实,赖掉余款再讹点赔偿,没想到对方搬出了新成立的什么协力会,来的还是行里颇有威望的老师傅,更有这个据说很得知州看重的林先生出面,话里话外直指他使用不当、有意讹诈。真闹到官府,他未必能赢,反而可能坏了饭庄名声。
僵持片刻,张管事干笑两声,换了副面孔:“林先生言重了,言重了。许是……许是底下人不会用,损坏了刀。这余款嘛……”他犹豫了一下,“既然几位会首都来了,这个面子总要给。余款我照付!至于这两把刀,算了算了,我们自己处理。”
于铁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郑铁匠还想说什么,被周老匠轻轻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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