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图书馆古籍修复室,时间仿佛凝滞。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糨糊和淡淡樟脑的味道,阳光透过高窗,在蒙尘的工作台和排列整齐的古籍修复工具上投下斑驳的光柱。
李明瀚教授提前到了,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衬衫,没有戴眼镜,正背对着门口,小心地用软毛刷清理着一卷泛黄书页上的灰尘,动作专注而轻柔,像一位守护时间的匠人。
八点整,陆然准时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他换了一身相对干净的衣服,但眼底的疲惫和警惕无法完全掩盖。他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来了。”李明瀚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仿佛他们只是在约定讨论一个普通的学术问题。
“李教授。”陆然站在门口,没有贸然靠近。
李明瀚放下软毛刷,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陆然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坐。”他指了指工作台旁的两张旧木椅。
陆然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坦然地看着李明瀚。他没有先开口,他在等对方亮出底牌。
“西山码头的火灾,新闻我看了。”李明瀚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稳,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陆然心中一凛,“‘清理者’的手笔,粗暴,但有效。”
他直接点明了火灾的性质和执行者!
“他们动作很快。”陆然谨慎地回应。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威胁。”李明瀚拿起工作台上一个放着茶具的木托盘,开始慢条斯理地烫杯、洗茶,动作行云流水,“你提供的海外实验室坐标,经过初步核实,确实存在,并且其研究范畴,严重触及了我们划定的‘边界’——意识与信息的最终界限。陈景安与‘破晓派’的合作,比我们预想的更深,也更危险。”
他倒出两杯澄黄的茶汤,将其中一杯推到陆然面前。“你的邮件里提到了‘有限合作’和‘边界契约’。说说你的想法。”
陆然没有去碰那杯茶,他迎着李明瀚的目光,清晰地说道:“我需要庇护,需要资源和知识,以应对‘清理者’和陈氏可能带来的威胁。同时,我愿意在‘边界契约’的原则下,分享我获取的关于‘破晓派’与陈氏勾结的情报,并协助‘守望派’应对他们的挑战。但我需要保持一定的自主性,我不是你们的成员,更不是可以被随意‘无害化’的资产。”
他直接点出了“无害化”这个敏感词,这是在摊牌,也是在试探李明瀚以及其背后“守望派”的底线。
李明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陆然,眼中锐光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无害化’……你看到了那份草案。”他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那是‘破晓派’激进分子提交的议案,并未在‘长老会’获得通过。‘守望派’的主流意见,始终是观察与引导,尤其是对你——‘织网者’的儿子。”
他间接承认了草案的存在,并划清了“守望派”与“破晓派”的界限,同时再次强调了陆然母亲这层关系。
“引导的方向是什么?”陆然追问。
“帮助你理解你母亲留下的遗产,引导你走向正确的道路,守护而非滥用那些知识。同时,借助你的‘变量’身份,制衡‘破晓派’和陈景安的危险倾向。”李明瀚坦诚道,“这是一场交易,陆然。我们提供保护和支持,你提供情报和……某种程度上的‘诱饵’作用。风险我们共同承担。”
诱饵……和吴铭的说法如出一辙。陆然心中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他早已明白,在这个层面,纯粹的善意是奢侈品。
“我可以接受。”陆然点头,“但我有几个条件。第一,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受监控的私人空间进行学习和研究。第二,我需要接触更核心的‘守夜人’档案,关于我母亲,关于‘边界技术’的真相。第三,在针对陈氏和‘破晓派’的行动中,我有知情权和部分决策参与权。”
他提出的条件堪称苛刻,尤其是第三条,几乎是要平等对话的地位。
李明瀚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修复室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前两条,我可以部分满足。”李明瀚最终开口,“我可以为你安排一个加密等级更高的安全屋,并开放部分非核心但关键的内部档案库权限给你。但第三条……你需要证明你的价值,不仅仅是传递情报,而是具备参与博弈的能力。”
他站起身,从工作台抽屉里取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旧MP3播放器的设备,递给陆然。“这里面有一段经过多次加密和伪装的通讯录音碎片,是我们截获的陈景安与一个疑似‘破晓派’高层联络人的一次短暂通话。内容残缺不全,加密方式独特。如果你能在一个星期内,完全破译其中的内容,并找到验证其真实性的方法,那么,我们就坐下来,详细谈谈你参与行动的资格。”
这是一个考验。一个关于技术能力、情报分析能力和决断力的终极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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