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徐辉祖:“辉祖,你带我的信去一趟汉城,见秦王殿下。信中有三件事:第一,请秦王在朝鲜沿海选址,兴建三座大型船厂,专造补给舰和运输船;第二,招募朝鲜工匠,组建‘朝鲜工程营’,准备参与日本的基础建设;第三……”
骆文博顿了顿,声音压低:“私下告诉秦王,让他留意朝鲜内部动向。归附不过数年,难免有旧势力不甘。若有异动,不必手软,但需证据确凿。”
徐辉祖肃然:“末将明白。只是……末将若去朝鲜,九州这边……”
“九州大局已定。”骆文博道,“今川了俊昨日已递上降表,愿意亲自来船请罪。其他几个大名,见岛津家覆灭,纷纷加快了归附进程。待仪式完毕,九州便是我大明一省。届时,我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去南京报捷,并面陈治理方略——这个人,就是你。”
这是重任,也是信任。
徐辉祖单膝跪地:“末将定不负所托!”
“起来。”骆文博扶起他,“另外,你回南京后,代我去魏国公府看看。若岳父已回京,务必让他好生休养,国事有陛下,有太子,有我们这些后辈,不必他老人家再操劳了。”
“是。”徐辉祖声音哽咽。
徐辉祖退下准备后,朱雄英才轻声问:“先生,让学生去朝鲜,是否还有别的考量?”
骆文博看了他一眼。二十一岁的皇长孙,心思越来越敏锐了。
“确有。”骆文博也不隐瞒,“秦王就藩朝鲜,虽有功绩,但毕竟是藩王。朝廷需有人常驻,既协助秦王,也……监督秦王。这个人,需身份尊贵,需精通军政,更需忠诚无二。”
朱雄英眼睛一亮:“先生是说……”
“你弟弟允熥,今年十七了吧?”骆文博道,“他素来聪慧好学,尤擅数算格物。让他去朝鲜历练几年,协助秦王处理政务,同时学习如何治理一方。待日本平定,他便是第一任总督的最佳人选。”
朱雄英倒吸一口凉气。让皇孙去藩王处“历练”,这其中的政治意味,非同小可。
“先生,这……父皇会同意吗?”
“会。”骆文博肯定道,“因为这是最好的安排。允熥是皇孙,身份足以震慑朝鲜旧臣;他年轻,可塑性高,能在实践中学习治国;更重要的是——他是你的弟弟,你们兄弟同心,未来一个坐镇日本,一个在朝辅政,大明东方可保百年安宁。”
这番布局,考虑的不只是眼前,更是未来数十年。
朱雄英深深行礼:“先生为朱家、为大明,殚精竭虑,学生……代允熥谢过先生。”
“不必谢我。”骆文博望向窗外,“你们兄弟和睦,君臣相得,便是对大明最好的事。去吧,给允熥写信,把这个决定告诉他。也告诉他——他的王妃赵氏,可随行。朝鲜需要一位能主持内务、联络命妇的女主人。”
“学生这就去写。”
朱雄英退下后,舱室内只剩下骆文博一人。
他重新拿起徐达病重的信,看了又看,最终在信纸背面写下几行字:
“岳父大人钧鉴:闻北疆大捷,女真平定,此乃不世之功。然功成身退,方为智者。请岳父安心静养,江南春暖时,文博当携妙云、静姝,赴国公府问安。九州战事将毕,东方格局初定,此皆赖岳父昔日教诲。万望保重,以待重逢。”
写罢,装入信封,唤来亲兵:“此信随下一批军报发往南京,直送魏国公府。”
“遵命!”
处理完这些,骆文博才走到海图前,目光从朝鲜移向日本本州,又从本州移向更东方的海洋。
九州平定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本州、四国、北海道。还有漫长的治理、同化、建设。
但此刻,他心中却想着更远的事——广州的葡萄牙人,海图上的印度洋,以及朱元璋密信中提到的“华夏亲王,封地美洲”。
世界很大,时间却不多。
“报——”门外传来声音,“侯爷,今川了俊已到船下,请求登船请罪。”
骆文博整理了一下蟒袍,恢复威严神色:“让他上来。”
舱门打开,海风涌入。
今川了俊一身素服,未带佩刀,独自一人走上舷梯。这个曾经统治九州六国的探题,此刻背脊微驼,面色灰败。
在他身后,博多港的残骸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更远处,大明的日月旗已在城头飘扬。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正在开始。
骆文博站在舱门口,看着今川了俊一步步走近,心中平静无波。
征服,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挑战,是如何让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的人,真正成为大明的一部分。
而这条路,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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