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三年十一月,新长安
金山湾的海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吹过新修复的炮台与铁丝网。战场已经清扫,硝烟散尽,只余下加固过的工事和殷洲军民脸上尚未褪去的亢奋。
但在这片昂扬之下,新长安城西“养心苑”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青玉台上,骆文博闭目盘坐。
他穿着一件素白单衣,未戴冠冕,两鬓霜白在室内温润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三个月前那一记“雷法·天惩”虽震慑寰宇,却也震动了金丹本源。此刻内视丹田,那颗鸽卵大小的金色丹丸表面,细微的裂痕如蛛网蔓延,旋转时隐隐发出艰涩的嗡鸣。
室内温暖如春。四壁镶嵌的温玉是沈括带人从落基山遗迹深处采掘的,能自然汇聚灵气。地下引来的温泉汩汩流淌,水汽氤氲中混合着药香——人参、灵芝、雪莲,以及最关键的、稀释过的地脉灵乳。
“父亲。”
骆景渊轻手轻脚推门而入。两年过去,十七岁的青年身形挺拔如枪,眉宇间既有少年将军的锐气,又有修真者的出尘气质——自永乐元年突破练气后期,如今已是练气圆满境界,距离筑基只差一线。他手中捧着一只羊脂玉碗,碗中乳白色汤汁微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灵气。
骆文博缓缓睁眼。接过玉碗时,他的手指仍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汤汁入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腾,如春风化雨般滋润着受损的经脉。裂纹的弥合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一丝。
“外面如何了?”他声音平稳,但中气仍显不足。
“郑都督在整编舰队。”骆景渊在父亲身旁坐下,“俘获的二十一艘敌舰,有五艘战列舰骨架完好,正在船坞改造。沈先生说,欧洲人的帆装设计确有独到之处,咱们的造船厂可以借鉴。”
骆文博微微颔首:“取长补短,方是正道。殷人部落呢?”
“雄鹰酋长三日前举行了盛大的祭天仪式。”骆景渊眼中闪过光彩,“六十部落首领齐聚,杀白鹿、焚鹰羽,感谢‘天赐的金丹亲王’庇佑殷洲。酋长当众宣布:自此以后,任何质疑汉殷一家者,便是与所有殷人为敌。”
他顿了顿,低声道:“父亲那一战……让很多殷人亲眼看到了‘神仙手段’。现在民间传言,说您是殷商先祖派来重振故土的使者。”
骆文博苦笑摇头:“哪有什么神仙,不过修行有成罢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明白这一战的意义。当三万殷人目睹雷霆天降、圣骑士灰飞烟灭,当他们在战壕中与汉人士兵背靠背迎敌——某种比政策、比利益更深层的认同,已然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你母亲在做什么?”
“在账房。”骆景渊脸上露出笑意,“母亲说缴获的那些圣光盔甲虽然残破,但上面的铭文古怪。沈先生研究后认为,可能是欧洲‘神术’体系的符文,对咱们研究灵力外道有帮助。”
正说着,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徐妙云端着一个木盘走进来,盘上除了药罐,还有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她先仔细打量丈夫的脸色,见那抹病态的苍白淡了些,眉宇间的忧色才稍稍舒展。
“南京来的。”她把电报递过去,“雄英亲笔。”
骆文博展开电报纸。朱雄英的字迹工整端方,一笔一划透着监国太子的沉稳:
“姑父钧鉴:捷报抵京,举朝欢腾。父皇已下旨,晋郑和为靖国公,陈瑄为定海侯,徐增寿晋靖海侯。阵亡将士追封、抚恤,生者论功行赏,皆按最高规格。另,父皇嘱儿臣问:姑父伤势如何?何时能归京一叙?殷洲立国之事,当早日议定。侄雄英谨上,永乐三年十一月十二。”
末尾还有一行略小的字迹,墨色稍新,显然是后来添上的:
“明月姑姑日夜思念,景鸿、婉清学业精进,皆盼团聚。”
骆文博凝视着那行小字,眼前仿佛浮现出南京辅国公府的模样。三年多前离开时,朱明月带着景鸿和婉清在府门前泪眼婆娑,老管家骆忠躬身送行,说“老奴守着府邸,等国公凯旋”……
他把电报递给徐妙云。她快速扫过,手指在“徐增寿晋靖海侯”处顿了顿,眼中闪过欣慰,随即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轻声道:“是该回去了。”
顿了顿,她声音低了下去:“父亲的忌日……明年五月初三。”
话音未落,眼圈已微微泛红。中山王徐达逝于永乐三年五月初三,彼时她远在万里之外的殷洲,只能设坛西望,焚香遥祭。这份遗憾,如同骨鲠在喉,日夜难安。
骆文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等开春。”他声音温和而坚定,“等我伤好些,咱们就回去。去给岳父扫墓,去接明月和孩子们,把该定的事都定下来。”
徐妙云重重点头,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腊月初七,骆文博伤势稳定至八成,金丹裂纹基本弥合,真元恢复了九成。他走出养心苑,重返亲王府承运殿。
殿内,殷洲核心文武齐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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