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下来。窗外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就听见嗡嗡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窗帘一动一动的。

狄犹龙靠在床头，闭上眼。

昨晚上一夜没睡，这会儿眼皮沉得厉害。他想着眯一会儿，就一会儿。可一闭上眼，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兄弟。兄弟。”

他睁开眼。马三站在跟前，脸凑得很近。

“咋了？”

“珠子。珠子亮了。”

狄犹龙猛地坐起来。

桌上，那颗珠子正在发光。很淡，暗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光很弱，像快灭的烛火，但它亮了。

他伸手去拿。

珠子是温热的。

他把珠子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他看见了那个地方。天是淡紫色的，云很薄，太阳快落山了，把那些云染成暗红色。远处有恐龙在叫，低低沉沉的，像是在喊他。

他睁开眼。

他爹看着他，马三也看着他。

“亮了？”他爹问。

狄犹龙点点头。

“能进去了？”

狄犹龙又闭上眼睛。这回他站住了脚。脚下是草地，软软的，草叶子扎脚。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些草。是凉的，滑溜溜的。

他睁开眼。

“能进去。”

他爹松了口气，靠在床头。

马三在旁边笑了。“我就说嘛，那东西不会坏。”

狄犹龙把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珠子贴在胸口上，温热的，光在转，一圈一圈的，很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外头太阳出来了，照在胡同里，照在那堵灰墙上，照在墙头的枯草上。枯草上挂着霜，亮晶晶的。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爹，我去找老李。”

他爹看着他。“现在去？”

“嗯。珠子亮了，我能进去了。得告诉他一声。”

他爹想了想，点点头。

“小心点。”

狄犹龙拉开门，出去。

下了楼，出了旅馆。街上人比刚才还多。他往西走，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往后看。没人跟着。

走到公共汽车站，等了一会儿，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开了。他看着窗外。街景一截一截往后退。商店，楼房，行人，自行车。他靠在椅背上，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颗珠子。珠子是热的，光在转。

到了终点站，他下了车。站牌底下没人。他往柳树胡同走，走到胡同口，往里看了一眼。胡同里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

他走到7号院门口，敲了敲门。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李云龙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军大衣，手里拿着个馒头，正嚼着。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咋来了？”

“珠子亮了。”

李云龙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进来。”

他让开身子，让狄犹龙进去。

还是那间屋，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几把椅子。桌上搁着个茶壶，几个杯子，还有一碟咸菜。

“吃了没？”李云龙问。

“吃了。”

李云龙在他对面坐下，把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热水里，用筷子搅了搅。

“啥时候亮的？”

“今早上。”

李云龙点点头，把泡软的馒头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能进去了？”

“能。”

李云龙又夹了一块馒头，放进嘴里。

“那两个人找你们了？”

狄犹龙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我让人盯着他们呢。他们昨晚上去了你们住的旅馆，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狄犹龙没说话。

李云龙把碗里的馒头吃完，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们知道你们在哪儿了。今儿个要是再来，就不会只是问问了。”

狄犹龙攥紧拳头。

“那怎么办？”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搬家。”

“又搬？”

“搬。这回搬远点。”

他转过身，看着狄犹龙。

“你们住的那个旅馆，太小了，藏不住人。我给你们找个地方，他们找不到。”

狄犹龙想了想。

“我爹呢？”

“一起搬。”

“马三呢？”

“一起。”

李云龙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

“你回去收拾东西。天黑之前，我让人去接你们。”

狄犹龙站起来。

“老李。”

“嗯？”

“谢了。”

李云龙摆摆手。“别谢我。你活着，比啥都重要。”

狄犹龙推开门，出去。

出了胡同，上了大路。公共汽车还没来，他站在站牌底下等着。风刮过来，凉飕飕的。他把领子往上拢了拢。

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开了。他看着窗外。街景一截一截往后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怀里那颗珠子在转，一圈一圈的，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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