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灶房，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姨，粥凉了。”

“凉了正好，喝吧。”

那天晚上，他姨多炒了两个菜。许大茂送来的苹果切了一盘，摆了一桌。秋生把那本户口本放在桌上，翻开，指着他自己的名字。“秋生，籍贯四川省江油县青莲乡。”

他念完，又念了一遍。他爹给他夹了一块肉，他吃了，又夹了一块，放进他爹碗里。

“明天去青莲乡。”他爹说。

“明天去。”秋生说。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狄犹龙和秋生出了门。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那个村子，找到那两座坟。坟头上的草又长出来一些，秋生蹲下来拔干净了。他跪在坟前，把户口本拿出来，翻开，对着坟头说：“爹，娘，我有户口本了。有家了。你们放心。”

他说完，又掏出那本课本，翻到《背影》那一页，念了一段。念完了，把课本合上，揣回怀里，站起来。“走吧，哥。”

“好了？”

“好了。话说完了。”

两个人往回走。风吹过来，路两边的麦子地绿油油的，像波浪一样。秋生走在前头，狄犹龙跟在后头。

回到院子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枣树的叶子在夕阳里泛着金光。他姨站在灶房门口，看见他们回来，没问什么，只说了一句：“饭好了。”

秋生在枣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那道缝里。风从里头吹出来，暖暖的。“哥，那边也是春天。”

“嗯。那边也是春天。”

“那边的春天，跟这边的春天一样。花开，草长，风暖。”秋生把手缩回来，摸了摸怀里那本户口本，“爹娘在那边，也能看见春天。”

他姨在灶房里头喊：“秋生，饭好了。”

“来了。”秋生转身进了灶房。狄犹龙还站在枣树底下，把手伸进那道缝里。风吹过来，暖暖的，带着一股青草味。珠子在他怀里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他听着灶房里碗筷碰撞的声响，听着秋生坐下时板凳腿蹭地的声音，听着他姨盛饭的咕嘟声。这些声音杂在一起，平常得很。他把手从树缝里抽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也进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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