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河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人群,最后落在身侧的科兹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的孩子,”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厅,“昆图斯的事……暂时稳定了下来。如今……我们完成了第一步。那么,接下来,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下一步是什么呢?”
科兹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萧河开场就把问题抛给他。他皱了皱眉,沉思了片刻,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向萧河,有些不确定地、几乎是本能地低声道:
“杀掉……所有剩余的罪犯?清洗得更彻底一些?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萧河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杀掉昆图斯剩余的罪犯,然后呢?”萧河问道,语气平和。
“然后……”科兹迟疑了一下,“确保这里不会再产生新的罪犯?用更严酷的律法?更强的监视?”
“如果昆图斯没有了罪犯,但是……诺斯特拉莫其他巢都还有罪犯呢?”萧河继续问。
“那就……去其他巢都,杀掉那里的罪犯,然后纳入我们的统治……”科兹的回答变得顺畅了一些,似乎觉得这理所当然。
“如果杀光了诺斯特拉莫所有的罪犯呢?”萧河的声音依然平稳。
科兹沉默了。杀光一颗星球上的所有罪犯?这个目标似乎很宏大,但……然后呢?星球之外呢?他的预知片段中,隐约有更广阔银河的画面,那里似乎充满了更多的纷争和罪恶。甚至还有一个在他看来,注定邪恶的家伙……
萧河没有停下,继续道:“那么,如果有一天,你杀光了全宇宙你认为的‘罪犯’之后呢?那时,你又要做什么?宇宙就因此变得美好了吗?新的‘罪恶’不会在某种条件下再次滋生吗?”
“……”科兹彻底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满是伤痕和老茧的双手。这双手沾满了鲜血,他曾经以为这是在执行正义,是在净化。
但萧河的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从未深入思考过的一扇门。杀戮之后的空白,终极目标的虚无,罪恶似乎永远除之不尽的循环……这些问题慢慢地萦绕在了他的心中,他悲哀的发现……这一切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代表都屏息凝神,听着这对“父子”的对话,生怕听漏了什么,到后面上面问起来,答不出来就有趣了……
萧河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站起身,走到大厅前方,面向所有人。他的目光不再仅仅看着科兹,而是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代表,仿佛在与他们每一个人对话。
“康拉德,还有在场的诸位,”萧河的声音提高了少许,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诺斯特拉莫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上巢塔尖的少数人可以穷奢极欲,而下巢的多数人却要在黑暗和毒气中挣扎至死?为什么黑帮可以横行,法律却只保护富人的财产和特权?”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这是他从某位故人那里学来的演讲技巧。最开始全场安静,最后人们开始议论,最后人们的脸部表情展现得有些复杂和不安。萧河知道差不多了!
“很多人,包括曾经的康拉德,会简单地将这一切归咎于‘人性本恶’,归咎于个体罪犯的贪婪和残暴。但真的是这样吗?一个婴儿生下来就是邪恶的吗?还是说,是环境、是制度、是某种更大的力量,塑造了、逼迫了、甚至鼓励了这种‘恶’的蔓延?”
代表们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这些问题是他们每日生活的一部分,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直指核心地被提出来过。
“看啊!看看诺斯特拉莫吧!”萧河此刻挥舞在着双手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一般,“精金矿藏丰富,这本应是全星球人的财富,但却被少数人所垄断,成为了他们的私产,几乎所有的利润都流入他们的口袋,而他们呢?则是用来购买银河各处的最最奢侈的商品,举办最最豪华糜烂的宴会。而我们的直接参与工作,开采精金的矿工兄弟他们这些劳动者呢?却是因为他们的阴谋诡计之下,背负着永远还不清的债务,在恶劣的环境中短命而亡。”
“上巢制定法律,但这些法律的核心是什么呢?那便是保护这种垄断,是维护他们的特权地位,是将下巢和中巢的人口视为可以消耗的‘资源’和‘耗材’。诺斯特拉莫的法律从来都不是一把公正的标尺,而是上在你们头上的笼头,控制你们的嚼子,统治你们的工具。他们压根就不管下巢和中巢人的死活!你们只是他们口中的数字而已!”
“那么……黑帮呢?”其中一名衣着朋克的家伙忐忑地举起了手问道。
“那么,黑帮呢?好!这个问题问得好!”萧河话对着那人轻轻点了点头,“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黑帮的肆虐,真的是因为下巢人天生喜欢暴力吗?是他们天生邪恶吗?不!不!不!这一切的原罪都是上巢的那些蛀虫们!这些该死的家伙就连基本的生存资源都舍不得多施舍一点给下面的人,同时……还有无能的昆图斯的官方所谓的秩序无法提供保护和公正,于是……人们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寻求另一种扭曲的‘秩序’和‘保护’。甚至,有些黑帮本身就是贵族们暗中扶植,用来更好地控制下巢、转移矛盾、进行一些见不得光勾当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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