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母把最后一碗玉米糊糊放在炕桌上,指尖还带着灶火的余温,她看着杨父,眼里满是疑惑:“他爹,咱之前不是说好了,开春就让书妍和恒儿去学堂吗?咋书妍一提,你就应了?”
杨父正低头给书恒擦嘴角的糊糊,粗糙的手指动作轻柔,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时,眼底带着几分深思:“咱梦里书妍啥时候去读的书?”
“好像是……六岁那年开春,跟村里其他娃一样。”杨母愣了愣,顺着他的话回想。
“是啊,六岁。”杨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书妍柔软的发顶,“梦里她那么小就进了学堂,咱天天忙着地里的活、山里的柴,哪有功夫盯着她在学堂里受不受欺负?她性子软,受了委屈也不说,等咱知道的时候,都已经晚了。”
煤油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细纹映得格外清晰。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咱们现在是我跟老师学认字,再教他们两个人,他们学习上不会有问题,可学堂里的事,咱看不见摸不着。书妍说想再玩一年,我琢磨着,这一年不是白过的。咱多陪他们一年,多教他们一年怎么保护自己,多攒一年的底气,等明年他们再去学堂,书妍性子能更硬气些,恒儿也能更懂事些,咱也能多认些字,到时候就算学堂里有啥事儿,咱也能明明白白地去替娃撑腰,不至于像梦里那样,人家拿张纸咱都看不懂,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杨母怔住了,手里的木炭“啪嗒”掉在地上。她想起梦里书妍从学堂回来,总是低着头,衣服上沾着泥渍,问起时只说自己摔的,直到后来才知道是被同学欺负。那时候他们忙着生计,只当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从没往心里去,如今想来,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都是女儿独自承受的委屈。
“你是说……”杨母的声音有些发颤,“咱错开这一年,是为了多护着他们一阵?”
“是这理。”杨父重重点头,伸手捡起地上的木炭,放在炕桌上,“娃们的童年就这几年,梦里书妍没享过一天舒心日子,这辈子咱不光要让她平安,还得让她快乐。这一年,咱带着他们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鱼虾,让他们痛痛快快地玩,同时咱也不闲着,我多去镇上揽些木工活,既能多攒些钱,也能打听打听外面的事;你在家带着娃识字,教他们辨是非、懂底线。等明年他们去学堂,咱心里有底,娃心里也有底。”
书妍坐在一旁,把父亲的话听得明明白白。她看着父母眼里的疼惜与规划,心里暖得发烫。前世她六岁入学,面对陌生的环境和比自己高大的同学,满心都是惶恐,受了欺负也不敢告诉父母,只敢默默忍受。而这一世,父母愿意为了她和弟弟,放慢脚步,用一整年的时光为他们铺垫底气,这份沉甸甸的爱,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爹,娘,”书妍拉着弟弟的手,轻声说,“那我们这一年,不光玩,还跟你们一起学认字,一起上山砍柴,一起去镇上卖菜好不好?我想帮你们多做些事。”
书恒也跟着点头,小奶音脆生生的:“对!我要帮爹砍柴,帮娘摘菜,还要保护姐姐!”
杨父杨母相视一笑,眼底的忧虑渐渐散去,只剩下温柔的暖意。杨父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好啊,咱一家人一起干,一起玩,把这一年过得热热闹闹的。”
接下来的日子,杨家的小院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天刚亮,杨父就带着书妍和书恒上山,他砍柴,孩子们就在一旁捡枯枝,偶尔摘些酸甜的野草莓,你一颗我一颗地分着吃。杨母则在家打理菜园,等他们回来,就着田埂上的阳光,教孩子们认新的字,用木炭在泥墙上写写画画。
有时候杨父去镇上做木工活,会带着书妍和书恒一起。他在木工铺里忙活,孩子们就坐在一旁,看他刨木、凿眼,偶尔帮着递工具。闲暇时,杨父会带着他们去镇上的书店门口,指着橱窗里的书,教他们认封面上的字,告诉他们“读书能让人明事理,有本事,将来走到哪里都不怕”。书妍看着那些装订精美的书,眼里满是向往,心里暗暗发誓,明年入学后,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辜负父母的期望。
杨母则把家里的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种的蔬菜瓜果长得格外好,每到赶集的日子,就带着孩子们去镇上卖。她学着用杨父教的字,在小木板上写下蔬菜的名字和价格,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引来不少人的驻足。有人打趣她:“书妍娘,现在都成文化人了?”
杨母不再像从前那样腼腆,而是笑着回应:“跟着娃学的,多认些字,卖菜也明白。”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从容的底气。遇到有人讨价还价,她也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地说明价格,偶尔还能用上几个刚学会的成语,让对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一年里,杨家的泥墙上,字越写越多,越写越工整;家里的钱罐里,铜钱越攒越满;书妍的性子越来越开朗,遇到村里的孩子欺负人,她会勇敢地站出来反驳;书恒也越来越懂事,每次出门,都会紧紧牵着姐姐的手,像个小男子汉一样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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