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溅在亮纹上,凝成一点微光,没有渗入,也没有消失。叶凡盯着那滴血,喉头滚动,舌尖的铁锈味还在嘴里蔓延。他没动,脚底死死钉在符文阵列之中,掌心那缕青金微光仍断续流转,像一根细线,把他和倪月连在一起。
四周幻象翻涌。
宗祠的大门轰然倒塌,火舌卷着黑烟吞没了祖牌匾额。叶凡看见自己年少时跪在堂前,族老站在高台之上,手中玉尺一掷,砸在他额角,留下深痕。那时没人扶他,也没人说话,只有冷笑回荡:“废体之人,不配列名宗谱。”
画面一转,长老堂灯火通明,七位披金袍的老者端坐高位。他们脚下堆满尸首,皆是叶氏子弟,胸口烙着“逆”字。一个熟悉的身影被铁链锁住双臂,垂首跪地——那是叶辰,名义上的父亲,鬓发已白,背上一道新伤正汩汩流血。
“杀了他们。”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炽热,“你现在就能做到。你有力量,你不再是废物。”
眼前景象骤变。
他自己立于云端,周身紫气环绕,手持一柄裂天长剑。下方山峦崩塌,长老堂化作焦土。那些曾羞辱他的族老一个个跪倒在他面前,颤抖求饶。他挥剑,头颅滚落,血柱冲天。人群欢呼,喊着他名字,称他为“叶帝”。
他听见自己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几乎盖过心跳。
可就在这时,识海深处猛地一震。
一道清光自脑海浮现,不刺眼,却极清晰。光中浮现出一行古字,笔迹苍劲,正是叶氏祖庙石碑所刻——“兴族不在杀伐,在仁与继”。
青山系统。
它没有出声,也没有弹窗,只是将这八个字静静映在识海中央,如同晨钟撞入迷雾。
叶凡瞳孔一缩。
他眨了眨眼,再看前方幻象——那欢呼的人群突然变得模糊,跪地求饶的长老脸上竟浮现出讥讽笑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中长剑染血,可指尖却开始溃烂,黑色顺着经脉往上爬。他想扔掉剑,却发现剑柄已与皮肉长在一起。
“我要的真是这个?”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没人回答。
但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叶辰悄悄塞进他怀里的丹药。那时他说:“凡儿,别急着证明什么,活着,比赢更重要。”
他也想起倪月第一次走进议事堂时的样子。她没穿华服,只一身素裙,却让全场安静。她不是靠杀戮站上去的,而是用脑子、用胆识、一步步走出来的。
他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目光已冷。
“我要的不是复仇。”他一字一顿,“我要的是叶氏子孙,以后走路能抬头。”
掌心微光轻轻一跳。
同一时刻,倪月正站在玉阶尽头。
灵犀皇朝的殿门紧闭,门缝里渗出鲜血。她看见前世的自己坐在帝座之上,龙袍加身,冠冕垂珠。阶下百官俯首,万民叩拜。可她知道,这些人心里恨她。他们称她为“篡位之君”,说她以庶女之身创造血案夺权。
一名亲信捧着诏书走上玉阶,跪地献上兵符。她伸手去接,那人却突然抬头,眼中杀意暴涨。刀光一闪,她肩头剧痛,血洒御座。
画面重置。
这一次,她提前察觉。她反手扣住对方手腕,运力一折,骨头断裂声清脆可闻。她站起身,一脚踩住那人头颅,冷冷道:“下一个是谁?”
无人应答。
她转身走向殿外,身后留下一地尸体。风起,吹动她的长发。远处传来欢呼:“陛下威武!天下归心!”
她面无表情。
直到她看见台阶下方站着一个人。
叶凡。
他仰头看着她,眼神陌生,像是看一个从未相识的陌生人。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可风太大,她听不清。下一瞬,他转身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宫门外的雪幕中。
“不。”她猛地摇头。
可幻象继续。
她登上帝位,统御八荒,四海臣服。可大殿空旷,无人与她对坐。她批阅奏章至深夜,抬头时,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她伸手触碰镜面,冰凉刺骨。
“这就是你要的天下?”那个声音又来了,“权力不会陪你老去,只有孤独会。”
她咬牙,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她几乎要迈步追向那雪中背影时,识海中响起一道低语。
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你重生非为再陷轮回,而是破局。”
白玉系统。
没有影像,没有提示框,只这一句,落在她心上。
她怔住。
随即,一幕幕往事掠过眼前:她初醒时躲在柴房角落,听见养母说“这丫头命硬,留着必成祸患”;她在藏书阁翻遍典籍,只为找出一条活路;她第一次在叶凡面前施展银丝织图时,手都在抖,却还是完成了。
还有那天夜里,两人并肩坐在高塔边缘,望着星空。他说:“等咱们把家族撑起来了,我就带你去看海。”
她忽然笑了下,笑得很轻。
“若代价是他离去,这帝位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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