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山风轻轻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阿茵轻声开口:“陪我走走?”
相柳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嗯。”
两人并肩走入山林。
林间幽静,鸟鸣声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片细碎的光斑。他们走在那些光斑之间,一前一后,不远不近,谁都没有说话。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又走了几步,阿茵忽然停下,转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要不…你切一下小号?”
相柳脚步一顿,眉头微皱:“嗯?”
“我是说…”阿茵眨眨眼,“要不然你切换成防风邶?”
相柳的脸色冷了一瞬,声音也沉了下去:
“所以,你喜欢他,讨厌我?”
“不是不是!”阿茵连忙摆手,“就是你这样…有点严肃,看着怕怕的。”
“怕?”
相柳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嘴角微微扯了扯,却看不出半点笑意。
“我看你连死都不怕,闯险地、舍性命,眉头都不皱一下,还能有你怕的事?”
阿茵低下头,望着脚下的落叶,声音轻了几分:
“这次的事,我也是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可若不是你,我恐怕都醒不过来。
多亏你救了我,真的…谢谢你。”
相柳眸光微沉,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今日来,是为了谢我?”
“嗯。”阿茵点头。
“大可不必。”他的声音淡得像风,“是你自己命大,身体恢复能力极强。我没做什么。”
阿茵望着他,望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都听到了。”
相柳转过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什么?”
“我人虽然没醒,可我的神识早就醒了。”阿茵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听见了——你每月都剜心头血救我,用你一命,换我的生。”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重的恩情,不是一个“谢”字可以抵消的。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相柳望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已然猜到了她的所思所想。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
“不必在意。”他说,声音很轻,“就当是我还了你的情。”
“还我的情?”阿茵一脸茫然,“之前你帮我救了璟,又送了我手环,我们不是早就两不相欠了吗?哪还有什么恩情?”
相柳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片暮色,目光幽远而深沉。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是从海蛇蛋里爬出来的妖。”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没有名字,没有父母。
后来被人诱骗进死斗场,日日挣扎于血腥与杀戮之中,为了活下去,我只能逼自己变得狠戾、变得不留余地,变得对一切都冷漠无情。”
阿茵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见惯了神族的虚伪凉薄,见惯了世间的尔虞我诈,渐渐的,再也不信这世间有半分善意。
即便后来拼尽全力从死斗场逃出来,那些无边的黑暗与折磨,也从未真正散去,早已刻进我的骨血里。
我一直以为,这世间的善,稀少如尘埃,而恶,却如汹涌洪流,永无止境。”
他转过头,看向阿茵。
暮色中,他的眼睛深邃而清冷,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轻轻跳动。
“一直到遇见了你。”
阿茵怔住了。
“初次见你,你不知我是谁,便割血救我。没有任何要求,甚至都不让我知晓。”
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后来看你对待涂山璟,那么‘蠢’——那时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人。”
“直到你救了阿生。”相柳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望向远处。
“那个与你毫无干系的奴隶,你不仅救了他的命,还给他取了名字,护他安稳度日——就像当年义父,给了我名字,给了我一线生机。”
“这些年,我时常站在回春堂外,看着阿生平安快乐、自在无忧地活着。
是你,让我终于走出了死斗场的阴影,让我相信,这世间真的有纯粹的善意,真的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低贱的妖奴倾尽温柔。
我穷尽一生都没能做到的事,你替我做到了;我渴望却从未拥有的安稳,你帮我守护住了。”
相柳微微扬起嘴角,那笑意很淡,却是真心的。
“你救的从不止是阿生,更是当年困在黑暗里的我。
是你,让我得到了真正的解脱。所以,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只是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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