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老木曾经说过的话——他说,他这辈子没出息,没娶上媳妇,没攒下钱财,可他遇到了小六,还一起收养了两个人族孩子,把他们养大成人,看着他们成家立业,生儿育女。
他说,这就够了。
是啊,这就够了。
阿茵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她抬头望去,夜空中有几颗星子正亮着,一闪一闪,像是谁的眼睛。
“老木叔,一路走好。”她在心里轻轻说。
身后,麻子终于哭出了声,那哭声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决堤而出,在夜色中传出很远很远。
回春堂的灯火还亮着,照着那个安详离去的老人,也照着他身边那些陪他到最后一刻的人。
这一夜,清水镇的风很轻,星子很亮。
老木的身后事办得简单。
街坊邻居们都来了,送了老木最后一程。
串子和麻子领着各自的儿女孙辈,跪在灵前,一拜再拜。
小夭站在人群里,望着那口漆黑的棺木,眼眶红了许久。
等一切尘埃落定,几人又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串子和麻子把自己的儿女、孙子、孙女都叫到小夭面前,一个一个地介绍。
这个是大儿子,那个是小女儿,这个是老大家的,那个是老二家的…孩子们怯生生地望着小夭,又好奇又害羞。
小夭挨个看过去,看着那些稚嫩的面孔,看着串子和麻子脸上满足的笑容,心里那些愧疚,终于化成了淡淡的安慰。
——他们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
阿生抬眸,望了望正在逗弄孙辈的串子和麻子,目光里浮起淡淡的笑意。
“等串子和麻子不在了后,”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准备去云游大荒,到处看看。”
“很好啊。”阿茵点点头,眼里带着真心的高兴,“有自己想做之事,便是再好不过的。”
阿生转过头,认真地望着她。
“无论我去到哪里,”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郑重,“永远都会感念小姐的恩情。”
阿茵笑着摇了摇头。
“你过好这一生,”她望着他,目光温柔,“对我就是最大的报答了。”
饭罢叙别,阿茵轻轻牵住小夭的手,二人瞬间出现在了辰荣山脚。
“心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找璟。”
“也好。”小夭点点头,又望了望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只不过,今夜天色晚了。
你先住回扶光殿,梳洗一番如何?我们许多年未见,今夜好好说会儿话,好不好?”
阿茵想了想,觉得小夭说得有道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么多年不见,她还是希望自己出现在涂山璟面前时,是美美的。
“…好。”她点点头,“那我就住一夜。”
“走吧。”
扶光殿。
小夭吩咐珊瑚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又亲自挑了一身崭新的流仙裙,挂在屏风上。
那裙子是月白色的,衣料轻薄如云,裙摆绣着淡淡的银线花纹,雅致而不张扬。
阿茵泡在温热的水里,闭上眼,任由水汽氤氲着脸颊。
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等沐浴完毕,她换上那身新裙,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人眉目如画,青丝披散,衬着那一身月白,竟有几分出尘的意味。
她弯了弯唇角。
——璟看见她这个样子,会不会开心?
“你先休息会儿,”小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也去梳洗下,再过来。”
“好。”
阿茵轻轻应下,缓步走到花窗前坐下,随手推开窗扇。
刹那间,漫山遍野的花树撞入眼帘,粉白嫣红的花枝连绵不绝。
天光将尽未尽时,晚风裹着最后一丝暖意拂过,花枝轻颤,落英纷飞。
这转瞬即逝的绚烂,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阿茵怔怔看着,眼中映满夜色与花色。
“这么久没回来,这里竟变得这样美了。”
“喜欢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回过头,看见玱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殿内,一身玄色常服,玉冠束发,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将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眸衬得愈发幽深。
珊瑚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阿茵愣了一下,下意识要行礼:“玱玹?哦,不对,应该是陛下,你怎么来了?”
玱玹没有接这个话。
他只是走到她对面,在窗边的另一张椅子里坐下,望着她。
“无人时,你还是唤我的名字更好。”
阿茵点点头:“嗯。”
玱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又问了一遍:“喜欢吗?”
阿茵转头望向那片漫山繁花,“你是说这些花树吗?很美,是你命宫人栽种的吗?”
“这是我亲手种的。”玱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阿茵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捂着嘴笑起来:“对哦,我都忘了,你擅长这个,阿念殿前的梅林就是你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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