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茵的声音轻软,却带着沉甸甸的心意,“可以坐在温暖的屋里,温着酒赏窗外的落雪,不要把所有的苦楚都扛在身上,不要背负那么多沉重的东西。
路是你自己选的,我拦不住,也改不了,只希望你,每日都快乐一些,好不好?”
晚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花,微凉的风拂过两人的发梢。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月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忽然觉得手里的酒壶重了几分。
良久,他仰头,又喝了一口酒。
那酒液滑入喉中,辛辣而苦涩。
“这是你的心愿?”他低声问。
“是。”阿茵认真地点点头,“这是我的心愿。”
防风邶望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茵以为他不会答应了,他才又举起酒壶,灌了一口。
“好,我答应你。”
阿茵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言为定啊!”她伸出小拇指,递到他面前。
防风邶低头看了看那根细细白白的小拇指,皱了皱眉。
阿茵瞪眼。
防风邶叹了口气,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拉钩上吊——”阿茵拉着他的手指晃了晃,“一百年,不对,一万年不许变!”
防风邶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傻果子。
他在心里轻轻说。
我哪来的一万年啊。
可既然你说了,一万年不许变——
若有来生,定不负此誓。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宴席喧嚣。
紫金宫的灯火依旧辉煌,可这僻静的角落里,只有月光,酒香,和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
远处,涂山璟立在回廊尽头,望着这一幕。
他看见阿茵笑得眉眼弯弯,看见她和防风邶拉钩,看见她那一脸认真的模样。
他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去。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醋意,只有了然与温柔。
晚宴散后,阿茵没有多留,也没有去寻涂山璟。
他们如今并无婚约,走得太近,于礼不合,也于人言可畏。
婚礼一结束,她便独自回了小月顶。太尊留她住下,说是等小夭完成部分医书后,再一同回皓翎。
她应了。反正,也不急这一时。
夜色渐深,紫金宫的喧嚣渐渐散去。
馨悦端坐在寝殿内,侍女为她盖上了红盖头。
眼前骤然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红,她垂下眼眸,只能看见自己膝上那一方红色的裙摆,和地上摇曳的烛影。
她等啊等,等了许久。
红烛燃了半截,夜色越来越深,可那扇门,始终没有推开。
她的心跳从最初的忐忑,渐渐变成了焦躁,又从焦躁,变成了冰冷的沉落。
“陛下呢?”她终于忍不住,一把掀开盖头。
铃兰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回王后,奴婢…不知。”
馨悦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中像是烧着一团火。
又过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今夜就这样过去了,可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
她猛地站起身,抬手将妆台上的喜盘狠狠扫落。
“哗啦”一声巨响,瓜果糕饼滚了一地,红烛倾倒,烛泪滴落,一片狼藉。
铃兰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馨悦站在那片狼藉中,气得浑身发颤,眼底蓄满屈辱与不甘。
她是王后。
她是他的妻子。
今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可他呢?他在哪里?
她咬紧牙,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榻上。
“把这里收拾干净。”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铃兰连忙应声,跪在地上收拾起来。
同一片月色洒落,扶光殿外的花树海泛起淡淡的银光。
花影深处,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坐着。
玱玹靠着花树,手中握着一管洞箫。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他望着小月顶的方向,目光悠远而深沉。
箫声悠悠响起,低回婉转,如泣如诉。
那是一首很老的曲子,小时候他母亲教过他。
后来母亲不在了,他便很少再吹。
可今夜,他忽然很想吹一吹。
吹给谁听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吹给那轮月亮听的。
箫声在夜色中飘荡,飘过宫墙,飘过花树,飘向远处那座灯火依稀的小月顶。
夜风吹过,花落如雨。
他就那样坐着,吹着,望着。
直到东方既白。
又过了几日,紫金宫的夜色依旧深沉。
玱玹踏入馨悦寝殿时,脚步已有些不稳。
他喝了许多酒,周身酒气弥漫,眼底却比平日更加幽暗,像是藏着什么化不开的情绪。
馨悦连忙起身相迎,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嗅到他身上的酒气,微微蹙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扶他在榻边坐下。
“陛下,喝杯醒酒茶吧。”她轻声细语,将早已备好的茶盏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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