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崖上,夜风凄寒。
心璎立在崖边,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低头望向崖下那一片幽深的水域——忘川之水,传说能洗去一切前尘往事。
她没有犹豫太久。
纵身一跃。
冰冷的液体瞬间将她吞没,巨大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将她的骨骼碾碎,将她的魂魄撕裂。
心璎咬紧牙关,用灵力护住周身,屏住呼吸,任由自己的身体不断下沉。
这是最后一个办法了。
她寄望于奈何能洗去少昊与阿珩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洗去那些让她备受煎熬的执念与纠葛。
只要那些记忆消散,她的识海便能重归清明,再也不用被七情六欲的苦海裹挟,不用再做那个在身份与宿命里挣扎的囚徒。
时间一寸寸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的灵力开始出现裂痕,久到她的胸腔开始因窒息而隐隐作痛,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片幽深的黑暗里——
她睁开眼,探向自己的识海。
那些记忆,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
像是刻在她魂魄上的疤痕,任凭奈何之水如何冲刷,都无法抹去分毫。
识海之中,依旧是那片七情六欲的苦海,波涛汹涌,哀嚎阵阵。
“啊——!”
极致的痛苦骤然爆发,心璎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蜷缩在奈何的波涛里,识海里的每一丝情绪都化作尖锐的利刃,狠狠刺着她的神魂。
她疼得浑身抽搐,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混着河水,在幽暗的波涛里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破水声骤然响起。
心璎猛地睁开眼。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水面,在幽深的奈何之中投下一道朦胧的光柱。
那道光芒里,一个身影正奋力向她游来——青丝散开在水中,衣袍如云翻卷,那张脸在月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温柔如初。
涂山璟。
心璎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一瞬间,时空仿佛重叠。
记忆里,他也曾这样在水中寻她,也曾这样带着滚烫的温度靠近,也曾这样俯身,用一个温柔的吻为她渡气。
可这一次,他没有吻她。
他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往水面拉去。
他的眼神里没有旖旎,只有焦灼,只有失而复得后的恐惧,只有生怕再次失去的惶恐。
心璎被他拉着,一路破开幽暗的水域,向那片有月光的地方游去。
两人的身影破水而出的瞬间,晚风裹挟着清冷的月光扑面而来,带着崖边草木的清香。
上岸后,心璎瘫坐在地,浑身脱力。
涂山璟紧随其后上岸,他抬手,淡青色灵力流转而过,瞬间将两人身上的水珠尽数烘干。
“阿茵,发生了什么?”他缓步走近,声音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为何要跳奈何?”
心璎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浅影,嘴唇抿得发白,没有说一个字。
涂山璟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一处背风的干净之地。
灵力燃起,木材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两人相对而坐,火光映着彼此的脸,气氛沉默得压抑。
“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永远都成不了你心里的那个样子!”
良久,心璎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
涂山璟的眉心狠狠一蹙:“阿茵,到底出了什么事?”
“若我告诉你,”心璎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死寂的灰,没有丝毫光亮,“我再也无法变成正常人了呢?”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涂山璟的心上。
“我只能靠这世间的执念维持着,被它们折磨着,日日夜夜,永无休止。”
“阿茵,我们去玉山。”涂山璟倾身向前,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冷得像冰,“王母说不定有办法——”
“没用的!”
心璎猛地甩开他的手,站起身,退后几步。
她几乎是在嘶喊,声音尖利得快要碎掉:
“没用的!玉山已经帮不了我了!”
可喊着喊着,那声音忽然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点点低下去,低得发颤——
“涂山璟,你知不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她望着他,眼眶通红,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里剜出来的:
“我会变成一个怪物。哪怕成神,也是被执念吞噬的戾神——是你绝对不会喜欢的那种怪物!”
“阿茵。”涂山璟也站起身,向她走近一步,声音低沉却坚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
“我不是阿茵!”
心璎猛地嘶吼出声,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她抬手,指尖凝起浓郁的黑芒,一把掐住了涂山璟的脖子,将他狠狠提了起来。
涂山璟的身体被掐得离地,脸色瞬间涨红,却没有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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