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进行得如何了?”他问得随意,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审视,“过两日小夭便回来了。”
玱玹正执箸轻拨着碗中膳食,闻言指尖微顿,抬眸时,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郁。
他轻叹一声,沉声道:“如今西炎人心惶惶。
这两年来,死了许多人——各洲府的案子堆成山,百姓不敢夜出,朝中大臣们也是议论纷纷。”
他抬起头,望向太尊。
“孙儿认为,攻打皓翎之事,不可急在这一时。”
太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什么人做的?”他问,“可有眉目了?”
玱玹摇头。
“目前没有。”他的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沉了几分,“半分痕迹都寻不到。
那些几乎被吸尽灵力与灵血之人,根本说不清对方长什么模样,只记得一道模糊黑影,还有一股刺骨蚀骨、让人心神俱裂的寒意…
且这些人撑不了多久,尽数暴毙而亡,再无半分线索可查。”
太尊沉默了一瞬。
“大荒之内,能有这般通天本事、还可强行吸取灵力灵血之人,孤从未见过…”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玱玹,心璎那丫头…”他顿了顿,“你让人暗中查查,她自回皓翎之后,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去过何处,接触过何人。”
“心璎?”
玱玹骤然蹙眉,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他猛地抬眼看向太尊,语气急切:“爷爷的意思是…怀疑心璎?
这绝无可能!断然不会是她!”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维护:
“心璎向来心性纯善,这样阴狠歹毒的恶事,她绝不可能做出来!”
太尊看着他这失态激动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开口:
“玱玹,你如今已是西炎的王,执掌生杀大权,做事当小心谨慎,权衡利弊,凡事切不可过早下定论,凭私情妄断是非。
若查清楚并非她所为,自然是最好,可万一…”
“没有万一!”玱玹打断太尊的话,语气坚定,可稍顿之后,又压下心头的急切,沉声道:
“即便当真与她有关,孙儿也定会寻她问清前因后果,无论如何,孙儿都会想方设法保下她。
心璎从前一直伴在孙儿身边,数次舍命救我于危难,为孙儿倾尽心力,恩情深重。
更何况,殒命的那些人,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个个手上沾着罪孽、一生作恶多端,本就是死有余辜的恶人…”
他话语恳切,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心璎的维护与信任,那是历经生死相伴而来的笃定,不容丝毫质疑。
太尊望着他这执拗又重情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重新执起玉箸,默默用膳。
祖孙二人再无言语,唯有沉沉的心事,随着暮色一同漫入小月顶的月色之中。
几日后
玱玹刚散了朝会,老桑悄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道:
“陛下,心璎小姐来了辰荣山,此刻正在扶光殿。”
短短一句话,如一颗石子投入玱玹沉寂已久的心湖,瞬间漾开层层涟漪。
他素来沉稳冷肃的眼眸骤然一亮,那是褪去帝王威严后,独属于少年人的欣喜与慌乱。
玱玹放下手中那摞还没来得及批阅的奏折,转身便往扶光殿走去。
脚步比平日快了些许,却又不至于失了帝王的气度。
老桑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年,陛下很少这样了。
这些年,玱玹手握万里江山,可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始终藏着那个灵动明媚的身影。
扶光殿外,春光正好。
玱玹站在殿门前,却没有立刻进去。他望着殿内那道背影,目光微微凝住。
一袭留仙裙轻盈如水,青丝如瀑垂落肩头,风吹起几缕碎发,衬得那背影愈发清绝。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玱玹的心跳漏了一拍。
几年了。
他以为心璎与涂山璟的婚事应该近了,可迟迟没有传来他们订亲的消息。
他心里那点早已压下去的东西,又偷偷地冒了出来。
像一颗种子,埋了太久,以为枯死了,却被一场春雨浇醒。
这份隐秘的心思,他藏得太深,连自己都不敢触碰——只在无人的深夜,对着辰荣山的月色,一遍遍描摹她的模样。
他敛了敛神色,迈步走进殿内。
“心璎。”
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
心璎转过身,看着他。
那一瞬间,玱玹觉得她的眼神与以往微微有些不同——那双眼睛依旧是那双眼睛,可里面藏着的东西,他说不上来。
像是一潭原本清澈见底的湖水,忽然起了雾,让人看不清深处。
“我未召自来,”心璎微微欠身,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陛下不会怪罪我吧。”
“怎么会。”
玱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自觉放柔了。
“你愿意来辰荣山,我自欢喜都来不及,怎会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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