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活生生的神就站在面前,一个诅咒便让整个大荒变了天——这哪里是他们能掺和的事?
玱玹面色沉凝如水,目光扫过满殿惶惶不安的面孔,沉声道:
“都退下吧。”
这一声令下,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脚步仓皇,竟比来时快了数倍不止。
有人一边走一边偷偷抹汗,有人与身旁的同僚交换了一个惊魂未定的眼神,却谁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今日知道的已经太多了——多到他们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辰荣山。
好在,玱玹没有留人的意思。
小夭跟在人群中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
她方才被心璎当众揭了身世,此刻脑子里仍是一片混沌,可如今这当口,谁还有空管她是不是皓翎王的女儿?
爱是谁的女儿便是谁的女儿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蓐收护在她身侧,面色凝重,低声道:“你先回小月顶,我即刻回皓翎复命。”
小夭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觉这大荒的天,从今夜起便要变了。
众人散去之后,紫金殿中顿时空了大半,只剩下寥寥数人。
殿门紧闭,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赤水丰隆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王后在那妖女手中,我们得想办法啊!”
玱玹坐在高位上,沉默不语。
他的手指搭在膝上,一下一下地轻叩着,像是在思量什么。
辰荣熠也缓缓跪下,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沉痛与自责。
他一生为辰荣、为西炎,到老来却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闯下这般弥天大祸。
他深深叩首,声音沙哑而艰涩:“陛下,这事…千错万错,都是小女的错。
可她如今是西炎王后,代表的是西炎的颜面。求陛下…想想办法。”
玱玹看了辰荣熠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辰荣熠跟了他多年,忠心耿耿,从未求过他什么,如今为了女儿跪在这里,满头白发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叹了口气,手臂虚抬:“熠卿、丰隆,你们先起来吧。容朕…想想。”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
辰荣熠与丰隆对视一眼,缓缓站起身来,却仍垂手立在一旁,不敢落座。
玱玹转过头,目光落在涂山璟身上。
“这件事,涂山族长怎么看?”
丰隆这才恍然——就是因为馨悦刺杀了涂山璟,才引出了今日这一连串的祸事。
他猛地转过身,几步走到涂山璟面前。
“璟…璟!”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乞求,“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让你原谅馨悦。
可馨悦是我的妹妹——她纵有千般不是,我当哥哥的替她还!求你…求你救救我妹妹。”
涂山璟看着丰隆,神色复杂得像是搅不开的浓墨。
丰隆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推心置腹的人。
他们一起喝酒,一起谈天,一起走过青丘的山水,也一起扛过朝堂的风雨。
这个人生性骄傲,从不轻易低头——可今日,为了馨悦,他跪在了自己面前。
“算兄弟求你了。”丰隆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一声“兄弟”,像是钝刀割在涂山璟心上。
涂山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去扶他:
“丰隆,你快起来…你先起来!”
他的手紧紧攥住丰隆的臂弯,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丰隆的膝盖刚离地,便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恳求。
涂山璟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
“这件事,我觉得并未如此简单。
心璎抓她,未必是因为我。
毕竟刺杀是真,可我还活着…她不该有如此深的恨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玱玹与辰荣熠,语气愈发凝重:
“且如今当务之急,是心璎的诅咒。
一个处理不好,便是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即便处理好了——”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某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日后成婚的,可以是互不相爱之人。可他们的孩子呢?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
若人人心中只有恨、没有爱…这个世道,就完了。”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中那沉甸甸的分量——这已不是一家一姓的恩怨,而是整个大荒的生死存亡。
涂山璟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化不开的忧虑。
玱玹望着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疲惫的、无奈的恳求。
“涂山族长说得对。”
他顿了顿。
“璟——你有没有办法应对?”
他唤的是他的名字,不是“族长”,不是“卿家”,是“璟”。
涂山璟微微一怔,随即转头,与防风邶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极快,却交换了千言万语。
他收回目光,沉声道:“今日先到这里吧。今夜…容臣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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