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璎看着他,看了许久。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审视,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似从前那般冰冷刺骨,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又像是在赞赏他的固执。
“既然你要救她——”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吾可以放了她。
反正吾的血已经种在了她体内——无论在何处,她都逃脱不了惩罚。”
涂山璟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不过,”心璎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得答应吾一件事。”
“什么?”
“待在吾的身边——三年。不许离开。”
三年。
涂山璟沉默了一瞬。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对于如今的大荒来说,三年足以发生太多太多的事。
“好。”
心璎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随即恢复了冰冷的神情。
涂山璟不再多言,飞身掠入山洞。
洞中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他循着那股气息往里走,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了辰荣馨悦。
她已经痴傻了。
她蜷缩在灵力罩中,眼神空洞涣散,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含混不清的话,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王后的威仪。
涂山璟看了她一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怜悯,没有厌恶,什么也没有。
他只答应了丰隆救辰荣馨悦,至于别的,都不关他的事。
他抬手,一道灵力轻轻托起那个灵力罩,将辰荣馨悦笼在其中,转身朝洞口走去。
经过心璎身边时,他微微顿住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带她离开。等送她回了辰荣山,我便回来。”
心璎站在洞口,大红的嫁衣在风中猎猎翻飞。
她望着他,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好,吾等你。”
涂山璟不再停留,带着辰荣馨悦掠入风雪之中。
那道青色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被漫天的白色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心璎站在洞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从洞口灌入,吹起她的衣袂和发丝。
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
“三年。”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微微弯了弯,眼底的神色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读不懂。
涂山璟乘着狸狸,一路兼程,终于带着辰荣馨悦回到了辰荣山。
狸狸落地时,涂山璟翻身而下,抬手将灵力罩中昏昏沉沉的辰荣馨悦轻轻托出。
她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衣衫褴褛,发丝枯槁,面色蜡黄,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早有侍从飞报入内,玱玹闻言,当即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丰隆、老桑与馨悦的几名心腹侍女。
殿门大开,涂山璟踏阶而上,身后跟着那团透明的灵力罩,里面蜷缩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西炎王后。
丰隆第一眼看见馨悦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眼泪先于声音落了下来,一颗一颗,无声无息,沿着面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王后?”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试探着唤了一声,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形如枯槁的女人是不是他那个骄傲跋扈的妹妹,“馨悦?妹妹——”
他轻轻唤着,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碎。
辰荣馨悦抬起头,那双曾经精明凌厉的眼睛此刻空洞涣散,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她看着丰隆,看着这个一直疼她护她的哥哥,眼中却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欢喜,没有委屈,没有求救,甚至没有认出他。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然后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般,整个人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丰隆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玱玹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眉头紧蹙,沉默了片刻,抬手吩咐道:
“铃兰,带王后下去沐浴更衣。老桑,去请鄞。”
“是。”铃兰领命,带着几个侍女小心翼翼地扶起辰荣馨悦。
馨悦被她们搀着往外走,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时不时回头张望,眼神惊恐,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待馨悦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丰隆才勉强稳住情绪,转过身来,朝着涂山璟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璟,多谢,多谢你。”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怒意与心疼:
“只是那个心璎——到底对我妹妹做了什么?她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涂山璟看着他,目光沉静而复杂,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心璎把她的血种在了王后体内。”
丰隆的瞳孔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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