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些痛苦,歇斯底里,仿佛随着满地碎渣一同清理干净了。
只有时燃神情别扭,目光在余小钱和商远洲间快速扫过,嘴唇动了动,最终谁都没提昨晚那一场聊天。
包括今天在内,家综已在商家祖宅拍摄了三天,按理来讲旅游节目一般在两天就会转一次大场,有的甚至一天转好几场。
可商家祖宅占地极大,马场,藏书阁、酒窖等建筑设备齐全,即便家综换着花样策划游戏,也不过冰山一角。
等到第五天快要离开时,姚导满脸不舍得。
这几天吃喝是顶级厨师精心制作的美食,睡的是十几万的床,甚至连洗漱用品都是私人定制高级货,市面上没有的。
而余小钱在离开前,柠姨过来了,说是老爷子想见他一面。
商家旧事如果不是涉及商远洲和他,余小钱算不上多好奇,他更想知道商远洲的态度,以及他对商家,对商政德,对牧老鬼的态度。
看他没吭声,商远洲以为他不想去,说,“告诉爷爷家综要转场,等下次我和余老师再回来看他。”
余小钱锁上行李箱,摇头,“没事,离开之前理应和长辈说一声。”
一楼,商政德房门开着,商远洲和余小钱走进房间,一切都是老样子,陈设古朴沉静。
长形案几上文房四宝齐全,经书摊开在阅读架上,商政德穿戴整齐,坐在轮椅上抄书,尽管下半身瘫痪多年,指腕却沉稳,力透纸背。
商远洲负手站在案几前,没说话,他一向耐性极好。
商政德不急不慢写完最后一笔,问,“小余会书法吗?”
余小钱闻言抬头看去,对上老人目光浑浊却暗藏锋芒,隐有当年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威势。
余家家教森严,父亲对他的功课、交际乃至一言一行都事无巨细,皆要过问,余小钱童年和商远洲有几分相似,时间被各式各样的课程填满。
不同的是,商远洲的勤勉是自愿,而他是迫于压力与期望中前行。
后来大火将繁华与约束都化为灰烬,只剩下余小钱一个人,他反倒怀念起童年时光,将断掉多年的书画重新捡了起来。
前世今生,旧时往事都化为一句回答,余小钱应道,“练过一段时间。”
闻言,商远洲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为何调查报告中,没提及过余小钱会书法?
商政德说,“那你来试试。”
这几天商政德深居简出,余小钱和他的接触不深,虽是名义上的亲人,关系却保持在主人和宾客的距离。
余小钱保持基本礼貌,“老爷子想写什么?”
案几两边抄写的经书堆叠,生病多年,商政德抄经书为静心,年轻人却不信这些的,“想写什么都可以。”
一直静候在侧的景叔上前推动商政德,让出案前位置。
余小钱垂目,视线落在纸上,脑中闪过无数诗词佳,然而他提起饱蘸浓墨的笔尖,悬于纸面之上时,那些纷繁辞藻悄然退去。
笔锋落下,铁画银钩,最终他写下三个字:商远洲。
墨香浮动,名字跃然纸上。
商远洲见了,心头疑惑瞬间被微妙冲散,“写我干嘛?”
余小钱一向高攻低防,有商政德在,语气多了一丝含蓄,“不是想写什么都可以,我想到,自然就可以写。”
听他这样说,商远洲眉眼舒展,只觉得心口被什么温热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心意相通,是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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