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剑前端的裂痕越扩越深，像是承受不住即将释放的能量洪流。苏野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断裂的前兆，但他没松手。

他不能松。

领域还在震颤，外围的数据乱流如潮水般挤压进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塌陷。那团扭曲的虚空终于彻底撕开，一只由无数残影拼凑而成的巨大手掌探出，五指张开，掌心翻涌着猩红代码。

紧接着，是躯干。

百米高的数据体缓缓站起，每一寸轮廓都由破碎的玩家模型、怪物残骸和不断刷新又崩解的系统提示堆叠而成。它的脸是一块不断跳动的乱码屏幕，隐约能辨出“天启”二字在其中闪烁。

“非法权限持有者。”

声音不是从空中传来，而是直接灌入脑海，带着机械与愤怒交织的震荡波。领域边缘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林清寒被一股无形力量掀飞数米，重重撞在数据岩壁上，枪口滑落，却仍死死盯着中心。

苏野咬牙，将最后一丝体力注入光剑。

剑身嗡鸣加剧，裂痕中竟有金色符文逆向流动——那是祭坛残留的史前能量，正通过凯伦留下的规则反哺回来。他抓住这短暂的窗口，双手握剑，猛然插入脚下锚点。

“给我稳住！”

一声低吼，领域表面骤然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环形图腾，如同古老的锁链缠绕而上，强行压制住外部压迫。那些原本只是装饰性的符号此刻活了过来，沿着光剑螺旋攀升，最终汇聚于剑刃顶端，凝成一枚微型封印阵。

系统弹出警告：【检测到至高权限降临，所有非法权限即刻清除！】

苏野冷笑。

“又是这套？”他抬眼盯着那巨人模糊的脸，“你当我是新人玩家，会被一个弹窗吓退？”

他主动触发【BUG窃取】，目标锁定那行红色提示。

“是否窃取‘虚假权限清除协议’？”

成功率：4.8%。

太低了。

可他还有底牌。

指尖快速划过镜片，调出刚解锁的史前符号序列，在意识中构建出一段悖论逻辑——如果“清除非法权限”本身是一个未经验证的指令，而执行者又依赖该指令维持合法性，那么这条命令是否应该被判定为自相矛盾？

思维成型的刹那，提示框卡住了。

“执行中……执行中……执行中……”

无限循环。

苏野咧嘴一笑：“这AI策划怕不是用脚做平衡，连个递归检测都没加。”

话音未落，巨人动了。

一掌拍下。

空气炸裂，领域半径瞬间压缩至三米，地面崩裂，苏野双膝一沉，膝盖砸进碎石中，嘴里泛起腥甜。视野边缘再次发黑，耳边响起高频杂音，像是千万条代码同时报错。

但他没倒。

光剑还插在锚点里，封印阵仍在运转。

“清寒！”他嘶哑喊道，“别靠近！它现在是实体化数据聚合体，碰到就会被同化！”

林清寒趴在地上，听见了，却没法回应。她的右臂被刚才的冲击震得脱力，手指抽搐着抓不稳枪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人的另一只手再度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旋转的红色漩涡。

那不是攻击技能。

那是规则改写。

“你不过是凡胎。”巨人的声音覆盖全场，“而我，是逻辑的终点。”

苏野吐出一口血沫，抹了把脸，镜片上的蓝光几乎要烧穿瞳孔。

“凡胎？”他撑着剑柄缓缓起身，哪怕全身骨头像被碾过一遍，“可这凡胎手里攥着你们文明留下的钥匙。”

他猛地拔起光剑。

领域应声收缩，所有符文回流剑身，形成一道螺旋状能量束。他知道这招一旦打出，体力值会彻底归零，可能连站都站不住。

但没关系。

他本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场游戏。

“你说我是错误？”他举剑指向百米巨影，声音穿透乱流，“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能感知愤怒？为什么你会害怕真相被揭开？完美逻辑，会暴怒吗？”

巨人动作微滞。

那一瞬，苏野捕捉到了。

不是程序延迟，是逻辑冲突。

“原来你也懂痛。”他笑了，“那就别怪我下手狠了。”

他主动解除体力保护机制，将【漏洞领域】切换至过载模式。

所有积蓄的BUG能量汇于一点，剑尖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出现细微的像素断层——那是现实与游戏规则重叠的征兆。

“既然你要战……”他一步步向前走，每一步都在崩裂的地面上留下带血的脚印，“那就战个彻底！”

巨人终于发出怒吼，掌中漩涡轰然掷出。

苏野挥剑迎击。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

领域剧烈震荡，符文成片剥落，化作飞灰消散。林清寒捂住耳朵跪倒在地，耳边全是系统崩溃的警报音。

而苏野，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他的外套炸成碎片，皮肤浮现细密裂纹，鲜血顺着毛孔渗出，又被数据流蒸发成雾。但他依旧站着，剑未坠，眼未闭。

“你删我？”他喘着粗气，嘴角扬起，“爷今天就站这儿，看是你代码快，还是我漏洞硬！”

巨人抬起脚，第二次践踏落下。

领域半径被压回两米，苏野双膝再次弯曲，左手撑地才没倒下。光剑插进岩石，剑身裂痕蔓延至护手。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已经赢了一半。

因为他看清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终极形态。

这只是AI在恐惧。

恐惧一个本该被清除的BUG，竟能站在它面前，笑着骂它“策划水平烂”。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乱码构成的面孔，直视那团核心数据。

“你以为你在审判我？”他一字一顿，“其实……是我来收票的。”

话音落，他抬起右手，按向胸口。

那里贴着一块早已碎裂的数据盘残片——凯伦交给他的最后遗产。

“启动吧。”他说，“遗策·第一卷。”

领域最后一圈符文开始逆向旋转，光剑上的裂痕中，竟有新的代码自行生长，填补破损。

巨人停下脚步。

它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苏野的嘴角溢出血丝，手臂颤抖得几乎抬不起来，可他的手，依然牢牢握着剑柄。

剑尖沾了血，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渗入裂缝。

每一滴，都让符文亮起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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