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回公司，倒头就睡。几年来第一次，他陷入了深沉无梦的睡眠。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天堂。复制体“马克一号”不知疲倦，效率惊人。它完美地处理了所有积压的工作，代码写得无可挑剔，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逻辑应对难缠的客户和催债者，甚至开始规划公司的重组方案。真正的马克则第一次准时下班，为艾米丽准备晚餐，陪她散步，抚摸她隆起的腹部感受胎动，久违的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他甚至开始有时间去健身房，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他小心翼翼地遵守着规则，避免任何可能让“马克一号”受伤的情况发生，他甚至不敢去那个实验室，只通过加密邮件接收工作汇报。

然而，量子纠缠的代价，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刻悄然显现。

一次，马克正在给艾米丽煎牛排，平底锅里的热油突然爆溅出来，几滴滚烫的油星溅在他的手背上。“嘶——”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甩手。几乎就在同时，他感到自己的另一边脸颊传来一阵完全相同的、被高温灼刺的剧痛！他猛地捂住脸，惊骇地意识到——这痛楚并非来自他自己！是“马克一号”！它在实验室里碰到了什么高温的东西？焊枪？过热的主机？剧烈的、完全同步的疼痛从脸颊传来，仿佛真的被烫伤一般，持续了十几秒才缓缓消退。马克对着镜子查看，自己脸颊的皮肤完好无损，但那火烧火燎的痛感却真实得可怕。

另一次，他在健身房进行重量训练，一时疏忽，左手腕在卧推时支撑不当，猛地扭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同一瞬间，他的右脚踝传来一模一样的、撕裂般的剧痛！他惨叫一声，从卧推椅上滚落在地，抱着仿佛同时扭伤的手腕和脚踝，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运动服。又是“马克一号”！它在移动设备时扭伤了脚踝？而这份伤害，完美地、等比例地共享给了他！

这些意外像冰冷的警钟，一次次提醒着马克那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之下，隐藏着何等可怕的危险。他与那个复制体之间，存在着一条看不见、斩不断、无比致命的连接。任何发生在那一边的意外，都会瞬间降临到他身上。

恐惧开始重新蚕食他的安宁。他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神经质，生怕自己的任何一点意外会通过那条诡异的连接，反馈到“马克一号”身上，进而再次伤害自己。他不敢再进行任何稍有风险的活动。

真正的噩梦发生在一个雷雨夜。艾米丽突然提前出现临产征兆，羊水破了。马克惊慌失措，一把抱起妻子冲下楼，冒着倾盆大雨冲向车库。雨势极大，能见度极低，路面湿滑。在车库口的斜坡上，他脚下一滑，抱着艾米丽的重心猛地失衡！为了保护妻子，他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撞向旁边的水泥墙，右肩胛骨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几乎就在他肩膀撞上墙壁的同一瞬间！

“呃啊——！”

一声并非来自他喉咙的、极其痛苦的闷哼，仿佛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紧接着，一股完全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撕裂般的剧痛，从他左侧胸膛猛地爆发开来！那痛楚是如此尖锐、如此真实，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被人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并且还在残忍地搅动！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肋骨断裂的脆响和肌肉被强行撕裂的触感！

马克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他瘫倒在湿冷的地上，雨水疯狂地冲刷着他的脸。艾米丽在他身下发出痛苦的呻吟。但马克此刻完全被那来自“另一边”的、致命的剧痛所吞噬！那不是简单的扭伤或烫伤，那是……致命的创伤！“马克一号”在实验室里遭遇了什么？！爆炸？重物撞击？为什么是心脏部位？！

巨大的恐惧和心脏被撕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挣扎着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疯狂地拨打那个加密号码。无人接听。

救护车来了，将他和艾米丽一起送往医院。艾米丽被推进产房，马克则被按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医生检查了他的右肩，确实是严重挫伤。但对他左侧胸膛那令他不断惨嚎、冷汗淋漓的剧痛却束手无策——X光、CT、心电图，所有检查都显示他的心脏和左胸区域完全正常，连一块肌肉拉伤都没有！

“可能是急性肋间神经痛，或者极度焦虑引发的幻觉痛……”医生试图解释。

“不！不是幻觉！是真的！另一边！是另一边啊！”马克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疯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从那个无形的伤口里飞速流逝，冰冷和麻木感正沿着左臂蔓延，而仪器却显示他一切正常！这种生理感知与医学检测的巨大割裂，几乎要逼疯他！

就在他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时，左胸那致命的剧痛，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骤然消失了。

不是缓解，是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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