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他感到自己的记忆正在变得模糊不清。关于生父的容貌、声音,关于旧家阳光的味道,关于那些自由奔跑的下午……这些记忆的画面还在,但其中的情感温度正在迅速流失,变得像褪色的旧照片。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如何给木偶上油保养,如何操作提线,如何背诵莫雷蒂剧院那些古老剧本的台词……这些记忆带着木屑和蜂蜡的气味,冰冷而精确。
莱恩惊恐地意识到,木偶不仅在控制他的现在,还在篡改他的过去,试图将继父的意志和技能,“编写”进他的大脑!它要把自己知道的一切,把自己代表的那个“完美继子”的形象,一点点植入他的身体,覆盖掉原来的莱恩·克罗夫特!
他冲到镜子前,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还是他的脸,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类似于木偶的呆滞和……一丝属于莫雷蒂先生的冰冷计算。他尝试做出一个愤怒的表情,但脸上的肌肉僵硬而别扭,最终呈现出的,是一个扭曲的、近乎木偶的怪笑。
莱恩发出了无声的尖叫。他明白了“礼物”的真正含义。这不是一个玩伴,这是一个容器,一个替身!继父想要的,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思想的儿子,而是一个听话的、可操控的、完美继承他“技艺”的木偶!而那个真正的、藏在角落摇椅上的木偶,才是这一切邪恶转换的中枢,是继父用来雕刻他、编程他的邪恶工具!
现在,莱恩·克罗夫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角落里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木偶。木偶也“看”着他,玻璃眼珠在阴影下闪着微光。莱恩不知道,当“同步”彻底完成的那一天,当他的记忆和情感被完全覆盖,当他的身体彻底习惯被那无形的提线操控时,坐在这个房间里的,会是谁?是莱恩?还是一个披着莱恩皮囊的、名为“小莱恩”的、精致的提线木偶?而那个角落里的木偶,是否会露出最终完成的、属于卡斯珀·莫雷蒂的、胜利的微笑?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垂泪城的老宅里,一场无声的、残酷的“雕琢”仍在继续。继父的提线,穿过冰冷的空气,一根一根,悄然连接上了继子的四肢与头脑,正在将一段鲜活的人生,缓慢而坚定地,拉入一场永恒的木偶戏。而戏台的帷幕,早已在礼物送出的那一刻,悄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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