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个,张大胆的眼睛里又闪过了一丝混合着贪婪和后悔的光芒,但很快被恐惧压了下去。他老老实实地描述了他如何发现岩壁上不自然的灰白色痕迹和新鲜的工具刮痕,以及他根据老爹当年零星提起的找矿传闻产生的联想。
李根柱听完,不置可否,只是让周木匠把他昨天攀爬时注意到的岩壁情况又说了一遍。两相印证,确实指向岩缝附近某处岩层可能有些特殊,但究竟是不是矿,是什么矿,储量如何,完全无法确定。
不过,这个信息李根柱记在了心里。万一……只是万一,那可能是一条意想不到的出路。
审讯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李根柱事无巨细,反复盘问,从悬赏金额的变化,到附近村子的人心动向,再到山里有无疑似其他逃难者或流民团体,几乎把张大胆知道的和道听途说的所有相关信息都榨干了。
最后,张大胆瘫在地上,有气无力,眼神涣散,反复念叨着:“好汉……我知道的全说了……真的全说了……饶我一命吧……我家里还有老娘……”
李根柱站起身,对孙寡妇使了个眼色。孙寡妇会意,重新把破布塞回张大胆嘴里。
岩缝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偶尔的爆裂声和张大胆粗重的、带着绝望的鼻息。
“头儿,现在咋办?”赵老憨最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脸上满是忧惧,“胡家弄了联防护乡队,官差也来了……这山里……怕是不安全了。”
周木匠也忧心忡忡:“是啊,头儿。咱们人少,粮食也少,要是被他们围住……”
孙寡妇没说话,只是看着李根柱,等他的决断。
李根柱走到岩缝入口,拨开一点遮蔽的荆棘,望着外面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沉默良久。
情报很零碎,但拼凑出的画面足够清晰:胡里长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地方力量,编织了一张以悬赏为诱饵、以乡勇为骨架、以官府权威为后盾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他们,就是网中的鱼。
被动躲藏,只会让网越收越紧,直到窒息。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个局面。
可怎么做?五个人,两把像样的镰刀柴刀,一张破弓,面对的是可能数十甚至上百被动员起来的乡勇,以及背后虎视眈眈的官府。
硬拼是找死。继续深入大山?粮食撑不到找到新落脚点,而且冬天的大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敌人。
就在李根柱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破局之策时,岩缝外下方,忽然又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更加急促慌乱的声响!
不是一个人!像是两个人,跌跌撞撞,还夹杂着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哥……哥……是你们吗?
这声音……
李根柱浑身剧震,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到缝隙边!孙寡妇也瞬间瞪大了眼睛!
是狗剩!还有……另一个孩子的声音?
只见下方不远处,两个瘦小的身影,正沿着陡峭的岩坡,手脚并用地向上爬,脸上满是污泥、汗水和惊恐。正是狗剩和石头!
他们怎么来了?而且还找到了这里?
“狗剩!石头!”李根柱压低声音喊道,心中又惊又急又怒。这两个孩子,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跑进山来?不要命了吗?
狗剩和石头听到声音,抬头看到岩缝口隐约的人影,顿时像看到了救星,眼泪夺眶而出,加快速度往上爬,嘴里还含糊地喊着:“哥!我们看到了洞穴内微弱亮光,就猜可能是你们!快!后面……后面好像有人追!”
有人追?!
李根柱和孙寡妇脸色大变。李根柱立刻探出身子,伸出手,和孙寡妇一起,以最快的速度将两个筋疲力尽、吓得魂不附体的孩子拉进了岩缝。
狗剩一进来,就扑到李根柱怀里,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哥……哥……我们……我们来给你们送吃的……路上……路上好像被……被人看见了……”
石头也瘫坐在地,小脸惨白,指着来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有……有个人……在林子那边……好像看到我们了……我们……我们拼命跑……”
追兵?!李根柱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岩缝的位置暴露了?!
他立刻对孙寡妇喝道:“看好他们和那个猎户!老憨,周大哥,抄家伙,准备拼命!”
岩缝内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孙寡妇把狗剩和石头推到周木匠妻子那边,自己持刀守在猎户张大胆身旁,眼神凌厉。赵老憨和周木匠也各自拿起能找到的“武器”——一根粗木棍和那把凿子,紧张地盯着入口。
李根柱则握紧镰刀,再次贴近岩缝入口,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视着下方山坡的每一寸空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风呼啸,枯草摇动。岩缝里,只能听到孩子们压抑的抽泣和成年人粗重的呼吸。
然而,预料中的追捕者并没有出现。下方山坡一片寂静,只有风声。
等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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