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识字班”就在这种有些怪异、有些生涩、但又带着某种莫名吸引力的气氛中结束了。只学了一个“人”字。
但就是这个简单的字,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老营这潭沉寂而焦虑的水里,荡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第二天,学“山”。李根柱解释:“咱们现在靠山吃山,山就是咱们的命!”
第三天,学“粮”。这个字一出来,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不用李根柱多解释,每个人都死死盯着石板,仿佛要把那个字的每一笔都刻进脑子里。连赵老憨都忍不住往这边瞟了几眼。
第四天,学“刀”,学“矛”。跟武器相关,男人们兴趣大增。
渐渐地,晚饭后的篝火旁,围坐的人多了起来。学习内容也慢慢扩展,除了单字,李根柱开始教最简单的数字(一二三四五)、常见的姓氏(李、王、张、赵、孙),还有跟生存相关的词:火、水、木、石、盐等。
教学工具极其简陋:木炭笔,石板或平整的沙土地。没有纸,没有墨,更别提书本。教学方法也原始粗暴:李根柱写,大家跟着念,跟着划。记得住记不住,全看个人。
效果嘛,参差不齐。狗剩和几个孩子学得最快,已经能歪歪扭扭写出十几个字。孙寡妇和王氏进步明显,尤其是孙寡妇,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用在学习上,虽然写得像劈柴,但记得牢。杨大山和何氏慢些,但很认真。赵老憨偶尔也过来看两眼,嘴上不说,私下里却偷偷用树枝在地上练习写自己的姓氏“赵”。
最让人意外的是张大胆。这个一直显得油滑而疏离的猎户,在学到一些草药和野兽名字时,竟然主动凑过来,指出了李根柱写错的几个字(比如“狼”和“獾”的区别),还顺手在石板上画了几种草药的简图,旁边写上名字。这让众人对他刮目相看,也让他自己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点光。
“识字班”没有立刻带来任何实际的、看得见的好处。粮食还是不够,威胁依然存在。但它像一股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滋润着这片干涸而焦躁的土地。
它让这群在绝望和暴力边缘挣扎的人,在每天的饥饿、恐惧和重复劳作之外,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属于“文明”的、哪怕是最粗陋的“文明”的体验。
当孙寡妇第一次磕磕绊绊地认出李根柱写在地上的“护山队”三个字时,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惊奇和自豪的表情,让李根柱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当狗剩用木炭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写下“爹”、“娘”、“哥”这几个字时,王氏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抹眼角。
知识,哪怕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启蒙,开始像微弱的星光,照亮这群亡命之徒心中某些被长久遗忘或压抑的角落。
他们依然是“山匪”,依然朝不保夕。
但他们开始尝试,不仅仅是“活着”,还要知道“为什么活”,以及……未来要“活成什么样”。
而这一切的改变,往往始于最简单的一笔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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