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皇都已有五日。
一路向西,官道逐渐远离京畿繁华之地,两侧景致从沃野良田、稠密村镇,渐渐过渡到丘陵起伏、林木渐茂。空气愈发清新,却也多了几分旷野的寂寥。
“癸亥”小队归心似箭,马不停蹄。皇都一行虽见识大涨,且有所收获,但那种时刻紧绷、如履薄冰的感觉,让众人身心俱疲。回云州,不仅仅是任务结束,更像是回到一个相对熟悉的、可以喘息整顿的“家”。
这一日午后,天色略显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气闷。连续赶路,人困马乏。前方官道旁,出现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城轮廓,城墙上青苔斑驳,旗幡招展,正是预定的中途歇脚点——青林城。
“进城休整半日,补充食水,明日一早再赶路。”吴铁山看了看天色和略显疲惫的队员,下达了命令。
众人精神一振,催马向城门行去。
青林城规模不大,但地处要道,商旅往来频繁,城内倒也热闹。街道不算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小城特有的烟火气。空气中飘荡着食物、药材、木料混合的复杂气味。
小队寻了一家门面干净、后院宽敞的“悦来客栈”住下。伙计殷勤地牵走马匹,喂上草料。众人卸下行囊,略作梳洗,便聚在客栈一楼大堂,要了些简单饭菜,准备饱餐一顿后好好休息。
大堂里食客不多,多是些行商旅客,低声交谈着。郑俊书他们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一边等待饭菜,一边放松地听着周围的闲谈。
起初多是些家长里短、生意行情。但很快,邻桌几个本地模样的汉子压低的议论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听说了吗?城东柳员外家,出大事了!”
“能不知道吗?昨儿个二公子暴毙,今儿个一早,报官了!”
“啧啧,柳二那混世魔王,死了倒也清净……”
“嘘!小声点!柳员外家可不好惹!不过这回邪门得很,听说死状……唉,别提了,瘆人!”
“官府的人去了,听说也没查出个子丑寅卯,柳家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柳员外?二公子暴毙?死状诡异?
吴铁山和林风对视一眼,眉头微皱。监查司的职责虽主要在追查幽冥道等邪教大案、监察地方异动,但遇到地方上无法处理的诡异命案,尤其是可能涉及超凡力量或邪术的,他们也有权介入,甚至接管。
林风端起茶杯,不着痕迹地侧耳细听。白晓生更是两眼放光,屁股悄悄往那边挪了挪。
那几个汉子还在低声交谈,语气中带着恐惧与猎奇:“……柳家那大小姐,你们还记得吧?小时候多灵秀的一个丫头,可惜身子骨弱,常年卧病,柳员外和那几个姨太眼里只有那个惹是生非的二小子,对大小姐几乎不闻不问……”
“是啊,听说大小姐前阵子病得不行了,差点就……唉,也是可怜。”
“可这跟二公子死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反正柳家最近邪性!有下人夜里听到过怪声,还有人说看到过白影子飘……”
正说着,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伴随着哭喊和官差的呵斥声。只见几名身着县衙皂衣的捕快,押着一个哭天抢地、披头散发的中年妇人,匆匆走过街面,后面还跟着几个面色惶恐的柳家家丁模样的人。
“是柳员外的三姨太!”有食客认了出来,低声惊呼。
“看来柳家是真出大事了……”
吴铁山放下筷子,沉声道:“这事有些蹊跷。林风,白晓生,你们去打探一下详细情况,注意分寸。其他人,先吃饭休息,保持警戒。”
“是。”林风和善于交际的白晓生立刻起身,悄然跟了出去。
饭菜上桌,众人默默吃着,心中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刚出皇都,就在这歇脚的小城碰上这种诡事,难免让人联想到那些阴魂不散的幽冥道。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风和白晓生回来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问清楚了,”林风坐下,低声道,“柳员外是青林城数一数二的富户,做药材和木材生意。家中有一子一女。长子(二公子)柳承业,年方二十,是正室所出,从小娇惯,性情顽劣,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欺男霸女,眠花宿柳,是城中一霸,但因柳员外溺爱,又有钱有势,无人敢管。长女柳清霜,是早逝的侧室所生,比柳承业小两岁,自幼聪慧,知书达理,可惜先天体弱多病,常年汤药不断。柳员外和几位姨太对其颇为冷淡,几乎不闻不问,只当是个累赘。”
白晓生接着道:“就在三天前,柳承业夜里从妓馆回来,第二天清晨被人发现死在自家后花园的池塘边。死状……据说七窍流血,面目扭曲惊恐,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但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游走。县衙仵作验不出所以然,初步定为‘急症暴毙’。但柳家上下人心惶惶,因为就在柳承业死后第二天,柳员外和几位姨太也开始变得不对劲,先是沉默寡言,目光呆滞,随后便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再见人,只让心腹下人送饭。直到今天早上,三姨太不知为何突然发狂,试图攻击丫鬟,被家丁制服,这才报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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