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手们的情况同样糟糕。其中一人伏在鳞虎背上,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另一人勉强坐直,却不断咳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只有骑乘青焰雕的那人还算清醒,他头戴紫金冠,身穿明光铠,频频回头望向西方,脸上混杂着恐惧与不甘,手中紧握的一杆镔铁长枪已断成两截。
郑俊书缩回山石后,心跳如擂鼓,手心渗出冷汗。他的目光追随着这些溃败者飞来的方向——西北方,那片连绵的黑色山脉。正是半年前那巨大诡异生物坠落蛰伏之地!
“他们……失败了?”郑俊书喃喃道,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些飞舟、异兽,以及逃亡者身上的服饰,虽然破损不堪,但仍能看出不凡的材质与精美的纹饰。飞舟船首镶嵌的“定风珠”即便蒙尘也隐隐泛光;异兽鞍辔上缀着的宝石最小也有鸽卵大;修士们破碎的衣袍布料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灵光——这不是散修能有的手笔,必然是宗门或上国的精锐,而且是精英中的精英!
“果然,八宗十上国没有派出真正压箱底的老怪物。”郑俊书咬着下唇,思绪飞转,“他们把这当成了年轻一代的试炼场,以为那怪物重伤垂死,是捡便宜、磨砺弟子、夺取上古遗珍的好机会。”他想起在一些典籍中读到过的记载:大宗门常将一些危害可控的“灾祸”作为磨刀石,既能清除隐患,又能让弟子见血。
他更想起山村废墟中那遮天蔽日的巨尾,那三颗分别像腐烂龙头、扭曲人面和空白肉团的怪异头颅,那随意一扫便能将山峦夷为平地的恐怖力量。即便受了伤,那也是超越凡人想象的恐怖存在!这些最高不过神现境的年轻人,去围剿这等怪物,无异于羊入虎口。
更可怕的是,郑俊书敏锐地注意到,逃亡者中有些人身上的伤口很特别——不是寻常的撕裂伤或撞击伤,而是像有什么活物在皮肉下蠕动,鼓起一个个游走的肉包;还有些人的伤口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血肉仿佛被腐蚀般不断溶解,显然是带有剧毒或诅咒的污染性伤害。
“污染……它污染了更多生灵。”郑俊书倒吸一口凉气。那诡异生物不仅恢复速度远超预期,还能将其他生物转化为自己的爪牙。这支所谓的“百人精英队”,恐怕是撞上了铁板,一头扎进了怪物经营半年的巢穴,付出了惨重代价。
天空中的逃亡队伍渐渐远去,但郑俊书不敢立刻现身。他伏在山石后,将呼吸压至最低,又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同时耳朵竖起,仔细聆听风中可能传来的任何动静。
果然,又有一波人陆续飞过。这波人更加狼狈,有御剑飞行的剑修,脚下飞剑灵光黯淡如风中残烛,剑身上甚至出现了裂纹,飞得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坠落;有驾驭“风火轮”、“穿云梭”等法器的修士,法器破损严重,灵纹明灭不定,时而上冲时而下坠;甚至还有两人共乘一件边缘焦黑的破旧飞毯,上面的人浑身焦黑如炭,不知是死是活,飞毯尾部还在冒着黑烟。
郑俊书默数着,前后两波加起来,约有三四十人。但这规模,与他在青石镇前一个小镇酒肆里听到的传闻——八宗十上国联合派遣“百人精英队,皆在气海境以上,由三位神现境巅峰带队”——相去甚远。
“至少折损了一半以上……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郑俊书脸色发白,“活下来的,也多半根基受损,道途恐将断绝。”对于修士而言,重伤若损及经脉丹田或神魂,比死更难受。
当最后一波逃亡者消失在东方天际后,郑俊书又耐心等了一刻钟。确认再无他人,也无追踪的怪物气息,他才缓缓从藏身处站起,双腿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发麻。他活动了下筋骨,体内内息流转,酸麻感迅速消退。
他快步下山,解下马缰,翻身上马。黑云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的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
“必须加快速度。”他低声对马儿说,拍了拍马颈,从怀中摸出半块掺了红糖的豆饼喂给它,“那些人的溃败意味着两件事:第一,那怪物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危险、更狡诈;第二,八宗十上国丢了这么大面子,死了这么多精英,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波攻击只会更猛烈,规模更大,手段更狠。”
而大规模的高阶修士战斗,意味着更大的波及范围。他现在的位置,离那片黑色山脉直线距离不过七八百里,对于能御空飞行、一击摧山的强者而言,不过是片刻即至的距离。一旦爆发全面冲突,灵力暴走、余波冲击、毒瘴扩散……他这点微末修为,很可能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得继续向南,越远越好。”郑俊书打定主意,一夹马腹,黑云嘶鸣一声,向着逃亡者消失的东方偏南方向追去——他不敢直直跟着,那样太显眼。
他不敢跟得太近,始终保持约两三里的距离,凭借通脉境武者增强的五感远远吊着。好在那些逃亡者受伤不轻,飞行速度不快,且沿途不时有人支撑不住,或从空中歪斜坠落,或降落在山林间调息服药。
追踪半日,日头偏西时,郑俊书在一处树木葱郁的山谷中发现了第一个落单者。
那是一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穿月白色云纹道袍,但道袍已被血污和尘土染得看不出原色,背后绣着的云霄环抱山峰的宗门徽记也撕裂了一半。他靠在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千年古树下,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向外弯曲,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显然是粉碎性骨折。他的飞剑——一柄剑身狭长、泛着淡蓝水光的“秋水剑”,此刻插在身旁地上,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灵光全无,已成废铁。
郑俊书藏身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透过枝叶缝隙观察了片刻。那年轻修士呼吸急促,额头冷汗涔涔,面色惨白如纸,正试图从腰间一个绣着云纹的锦囊(显然是低阶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但手指颤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成功解开袋口的禁制丝绳。
犹豫片刻,郑俊书还是决定现身。他需要情报,需要知道西边究竟发生了什么,怪物现状如何,各大势力的动向。一个落单、重伤、心神不宁的年轻修士,是获取信息的最佳对象。当然,他也存了一丝恻隐之心——同是天涯沦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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