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平行的问题,构成了一个普通的周六早晨。
他回复:“收到。周二晚上见。”
放下手机,他检查了涟漪的伤口。绷带干净,没有渗血,缝线整齐。猫很乖,虽然被伊丽莎白圈弄得烦躁,但没有舔伤口。他按照医嘱涂了碘伏,猫只是轻轻抖了一下,没有挣扎。
“明天就可以拆线了。”他说,像是在承诺。
猫用头拱了拱他的手,然后走开了。
中午,梁承泽给自己做了一碗面。涟漪蹲在餐桌边看着他吃,伊丽莎白圈偶尔碰到桌腿,发出“咚”的一声。每次碰到,它都会停下来,困惑地看看那个喇叭圈,然后继续。
他看着猫的笨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手机响了。是母亲。
“承泽啊,周末在干嘛?”母亲的声音带着电话特有的距离感。
“刚吃完午饭,在休息。”
“工作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我自己做饭。”
母亲停顿了一下,似乎对他的“自己做饭”感到意外。“你自己做饭?你不是一直点外卖吗?”
梁承泽看了一眼桌上的面,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涟漪。“最近在学。会煮面、炒菜、炖汤了。”
“哎呀,真的?”母亲的声音亮了一些,“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给妈做一顿?”
“等忙完这阵子。”
又聊了几句家常。母亲提到老家隔壁的张阿姨家女儿也在这个城市工作,问他要不要认识一下。以前他会直接拒绝,这次他说:“先加个微信吧,聊得来再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母亲说:“好,好,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挂断电话后,梁承泽看着碗里的面,觉得自己确实变了。三个月前,他拒绝一切相亲的提议,不是因为不想谈恋爱,而是因为觉得“没有精力”“没有时间”“没有准备好”。现在他发现,这些“没有”只是借口。真正的障碍是:他没有准备好接受另一个人的生活进入自己的空间。
现在,他的十平米空间里已经住进了一只猫。也许,是时候考虑容纳更多了。
下午两点,梁承泽带涟漪去宠物医院拆线。
路上,涟漪在航空箱里很安静。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知道反抗没用。地铁上,对面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盯着箱子看,奶声奶气地问妈妈:“里面是什么?”
“是猫猫。”妈妈说。
小女孩凑近看,涟漪正好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对上女孩的眼睛。
“它好漂亮。”小女孩说。
梁承泽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涟漪“漂亮”。玳瑁色的毛、不对称的色块、那只有些歪的耳朵——在这些标准里,“漂亮”这个词似乎不属于它。但从小女孩嘴里说出来,却格外真诚。
“它叫什么名字?”小女孩问。
“涟漪。”
“涟漪……”小女孩重复,然后在妈妈的带领下下车了。
宠物医院里,医生拆线很快,几剪刀的事。涟漪全程没叫,只是趴着,偶尔眨眨眼。
“恢复得不错,伤口愈合很好。”医生检查完,“伊丽莎白圈可以不用戴了,但再观察两天,确保它不舔伤口。”
梁承泽点头。他低头看着猫,猫抬头看着他。
拆掉线圈后,涟漪的第一个动作是舔自己的前爪——终于能够到了。它舔得很认真,从爪子尖到手腕,每一根脚趾都不放过。然后是肚皮,然后是尾巴。它把自己从头舔到尾,好像要把这几天没舔到的补回来。
梁承泽蹲在旁边,看着这个小小的、喜悦的仪式,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还不算太坏。一只猫舔毛就能让人感到幸福,这种简单的事情,他以前从未注意过。
回到出租屋,涟漪第一件事是跳上窗台——那个它最爱的位置,因为戴着线圈而上不去的地方。它在窗台上蜷下来,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摆动,像一个被流放后终于回到王国的君主。
梁承泽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今天要记录的事情很多:暴雨夜的恐惧,母亲的电话,小女孩的“它好漂亮”,拆线后舔毛的喜悦。
他写:
“第225天。暴雨夜,涟漪怕雷,躲到床底。我趴在地板上陪了它很久。那一刻,十平米的房间突然变大了,大到能容纳一个人的孤独和一只猫的恐惧。空间的大小不是由面积决定的,而是由里面的人和事决定的。三个月前,这间屋子是储藏室,存放我的疲惫和绝望。现在,它是家。”
他停顿,看向窗台上的猫。阳光照在猫身上,玳瑁色的毛闪闪发亮。他想起了小女孩说的话——“它好漂亮”。
也许,那些不被世界认为是“漂亮”的事物,恰恰因为被某个人看见、被某个人在乎、被某个人用全部注意力凝视,而获得了美。涟漪是这样,这个破旧的球场是这样,这个十平米的出租屋也是这样。
他继续写:
“‘家’不是一个地理概念,是一个人愿意回去的地方,是一天结束时有生命在等待的地方。我的家很小,但很满。有涟漪,有多肉,有篮球,有队友,有一个正在形成的‘生活’。这是我用三个月时间换来的。不是通过赚更多的钱、住更大的房子、获得更高的职位,而是通过一件件小事:坚持喂猫、参加训练、给队友写申请、在暴雨夜趴在地板上陪一只害怕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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