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城,城西,废弃工厂。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整个厂区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厂房早就搬空了,剩下几栋破破烂烂的砖房,窗户碎了大半,铁皮屋顶锈得全是洞,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像有人在哭。
最里面那栋楼,三楼,原来大概是会议室之类的地方,还算完整。窗户用黑布蒙着,透不出一丝光。地上扔着几个空罐头,一床发霉的棉被,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缆。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到额头,只露出下半张脸。下巴很尖,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他蹲在那儿,背靠着墙,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着小腿,像一只蜷起来的刺猬。
地上画着东西。不是用笔画,是用指甲刻的。水泥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条和符号,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的涂鸦。但仔细看,能看出来是符咒——道尸用的符咒,控制用的。有些地方刻得很深,深得能看见底下的水泥灰。有些地方很浅,浅得像一阵风就能抹掉。他蹲在那儿,手指在地面上慢慢移动,顺着那些刻痕,一遍一遍地描。
门忽然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脚步声,门自己开了。风从门口灌进来,把那些黑布吹得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外面挤进来。他没有抬头,手也没有停,只是手指在符咒上描得更快了一些。
一道黑影从门口走进来。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灰色的长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地上那些符咒,然后走进来,在那堆线缆旁边蹲下。
“南絮。”
那个人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南絮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帽子下面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很大,眼窝很深,瞳孔是浅褐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看着门口那个人,沉默了一秒,然后又把头低下去,继续描那些符咒。
“祸斗大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祸斗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黑布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他放下黑布,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南絮。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三十七只道尸,同时控制,一个晚上——整个锡城基地都被你惊动了。”
南絮的手没有停:“还不够。”
祸斗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三十七只,同时控制,还能分出一部分去追人。整个夜叉,能做到这一步的,不超过三个。”
南絮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描:“我放走了三个人。那个女的,花慕晴,追到楼顶了。我差点被她看见。”
祸斗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很短:“看见又怎样?她又不认识你。”
南絮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在地面上慢慢移动。祸斗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布袋,灰色的,口子扎得很紧。他蹲下来,把布袋放在南絮面前。
南絮看着那个布袋,没有伸手。
“新货。嶓冢山那边刚炼出来的,品质比上次的好。”祸斗把布袋往前推了推,“你手上的那些,快用完了吧?”
南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布袋拿起来,攥在手里。布袋很轻,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像活的。
“桃止山那边,姜残前辈已经动手了。青霄和烨中都赶过去了,短时间抽不开身。”祸斗站起来,又走回窗边,撩开黑布看了一眼,“锡城这边,就剩花慕晴那几个。是个机会。”
南絮把布袋收进口袋里,抬起头,看着祸斗的背影。“祸斗大人,您想让我做什么?”
祸斗放下黑布,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透过黑布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半张脸照得格外清楚。很普通的一张脸,扔进人堆里认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鬼火。
“控制道尸的事,你继续做。不用急着打,拖着她们就行。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清微观那两个小道士,风清和云逸,最近在锡城附近出现过。你留意一下。”
南絮的眉头动了一下,只是一下。“清微观?他们不是被肖振华的人盯着吗?”
祸斗笑了,那笑比刚才大了一些:“肖振华的人,不顶用。那两个小道士滑得很,追了这么久,连影子都没摸着。你不一样。”他看着南絮,“你能控制道尸。让那些东西去找,比人管用。”
南絮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咒,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行。”
祸斗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门口。他拉开门,风又灌进来,把黑布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南絮,停了一下。
“南絮。”他叫他的名字。
南絮抬起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