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门口,霎时寂静一片。
晚风似乎都停滞了流动,只余下远处隐约传来的、代表三更的悠长梆子声。
杜威龙身后那几名气息沉凝的亲卫,在陈牧话音落下的刹那,瞳孔皆是不由自主地骤然收缩,脸上闪过无法掩饰的惊骇之色。
他们下意识看向杜威龙,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下意识的戒备。
并非针对陈牧,而是这消息本身太过骇人听闻。
勾结魔教?
意图颠覆道城?
而且还是镇武司内部位高权重的掌月司隶?!
杜威龙的神色却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寻常的天气汇报,那双明亮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平静注视着陈牧,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陈巡察,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可知,诬陷同僚,尤其是指控一位掌月司隶勾结魔教、意图谋逆,是何等重罪?”
“若无确凿证据,即便你是巡察使,本官也保不住你。”
“属下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陈牧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目光坦然迎着杜威龙的审视,“但属下所言,句句属实!乃是属下今夜亲耳所闻,亲耳听见萧新鸣、刘启化,以及另外两名同谋,在刘府地下密室之中密谋。”
“他们提及‘舵主大人’,提及等待援兵,提及要掌控城门、仓库、阵眼,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颠覆道城!言辞凿凿,绝非虚言!”
说着,上前半步,语气更加急促而坚定。
“倘若指挥使大人不信,此刻便亲往刘府,萧新鸣极有可能尚未离开,与刘启化等人仍在密谋!”
“若能当场擒获,人赃并获,一切便水落石出。若去得迟了,恐生变故,让他们有所察觉!”
陈牧的话语急促而有力,眼神中没有丝毫闪躲,只有发现重大阴谋后的急切与凛然。
杜威龙静静听着,脸上神情终于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肃穆。
他没有立刻下令,也没有质疑,只是目光如炬,仿佛要将陈牧整个人从内到外看透。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息。
“好。”
杜威龙终于开口,只吐出一个字。
话音未落,也没见如何动作,只是袍袖微微一拂。
一股精纯、却又柔和无比的磅礴真元,如同无形的水流,瞬间将陈牧包裹。
这股力量之强,让已是地坛境五气朝元的陈牧也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力,只感觉眼前景物猛地一晃、一暗,耳边风声呼啸,脚下已然悬空!
并非他自行飞掠,而是被杜威龙带着,以一种他目前难以理解的、近乎空间挪移般的速度,瞬息间跨越了数里距离!
眼前再次清晰时,陈牧发现自己已身处数百米的高空之上。
下方,正是灯火稀疏、轮廓分明的刘府宅邸!
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俯视下去,整个刘府的布局、院落、通道,甚至一些隐秘角落,都尽收眼底。
杜威龙就站在他身旁半步处,身形仿佛融入了夜色与虚空,气息全无。
若非亲眼所见,陈牧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这就是天宫境强者的手段!
不过,他们来得时机,似乎刚刚好!
就在他们身形稳住、目光投向下方刘府的刹那,只见从陈牧之前探查过的、那个藏有头盔的院落后方,一条蜿蜒于假山竹林之间、颇为阴暗的小径中,缓缓走出了四道身影。
借着廊下和某些隐秘角落镶嵌的荧光石散发的微光,陈牧看得清清楚楚。
正是刘启化、萧新鸣,以及那个声音阴柔的“李老”、一个身穿褐色长衫、面容干瘦的老者,还有第四人,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行走间下盘沉稳的男子!
四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着,神态各异。
刘启化眉头紧锁,似乎仍在担忧。
萧新鸣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笑容,偶尔点头。
李老则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低声说着什么。
那三十来岁的男子则显得较为沉默,只是目光不时警惕扫视四周。
他们一路低声商议,很快走到了刘府后花园一处较为偏僻的后门附近。
李老和那三十来岁的男子停下脚步,对萧新鸣和刘启化拱了拱手,随即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从后门离开了刘府,消失在府外的巷道黑暗中。
紧接着,萧新鸣也在刘启化的亲自陪同下,没有走正门,而是转向了正门旁边一扇较为隐蔽的侧门。
刘启化似乎在侧门口又对萧新鸣低声说了几句,萧新鸣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随即也迈步走出侧门,身形很快融入了夜色笼罩的街道。
看方向,正是返回镇武司总部的路径。
整个过程,从四人出现,到分头离开,不过短短几十息时间。
杜威龙悬浮在高空,如同俯瞰蚁穴的神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出手擒拿,甚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或气息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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