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百万年骸骨堆砌的死域,”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是深不见底的虚无深渊,是煞气冲天、连鬼魂都不敢靠近的绝地……里面却是……却是这样一幅景象?”
洛小酒依然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从远山流水收回,从彩虹仙鹤收回,从那些梦幻般的光点与灵花上收回,最终落在脚下。
脚下是一条古道。
由整块白玉铺就,每一块石板都大如床榻,表面光滑如镜,能模糊倒映出人的影子。
石板与石板之间严丝合缝,不用灰浆,却连最薄的刀刃都插不进去。
白玉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不是现在修真界通用的符文,而是更古老、更接近天地本源的太古神文。
这些文字扭曲如虫蛇,又庄严如神谕,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仿佛沉睡了无数年后刚刚被唤醒,仍在适应这个陌生的时代。
洛小酒蹲下身,手指抚过一道铭文。
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以及某种深沉的、脉动般的韵律,像是这条古道本身是活着的,有着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然后她皱起了眉。
因为古道两侧的景象,开始出现裂痕。
那些刚刚绽放的灵花,有不少被踩碎了。
花瓣零落成泥,花茎折断,流出淡金色的汁液,在白玉路沿凝成一小滩哀伤的印记。
灵泉旁原本该是洁净的沙地,此刻被搅得浑浊,泉水里漂浮着被连根拔起的水草,以及几缕暗红色的、显然不属于此地的血丝。
路边有几株明显上了年份的灵药——一株叶片呈现七星排列的朱草,一株结着龙眼大小金色果实的不知名藤蔓,还有一株通体晶莹如玉的三叶灵芝——被人粗暴地连根拔起,只剩下土坑边缘残留的根须,和散落四周的、还带着湿气的泥土。
地面上,血迹新鲜。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一滩一滩,有的呈喷溅状,有的呈拖拽状,在白玉石板上格外刺眼。
血液尚未完全干涸,在温柔的光照下反射出暗红的光泽,像大地绽开的伤口。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灵气,还残留着多种功法碰撞后的余波——一道雷法留下的焦糊味,一团毒雾侵蚀过的酸腐气息,几缕剑气切割空气后残留的锋锐感……这些气息混杂在一起,与这片仙境的宁静格格不入。
洛小酒蹲在一滩较大的血迹旁,伸出食指,轻轻沾了一点。
血液还有些微的温热,黏稠度适中,说明离开身体不久。
她将指尖凑到鼻尖,闭上眼睛,深深一嗅。
铁锈味——这是所有血液共有的基础气味。
但在这之下,她分辨出了更多:一股灼热的、带着火属性功法特有的爆裂气息;一丝阴冷的、显然是魔道法器留下的腐蚀性能量;还有几不可察的、属于某种疗伤丹药的清苦药香。
“三拨人,”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不,至少四拨。
一拨修炼的是至阳雷火功法,一拨用的是阴毒法器,还有一拨身上带着上品回春丹——这种丹药只有正道大宗的核心弟子才配拥有。
而这一滩血的主人,修炼的是一种偏门的水属性功法,修为大概在化神中期。”
她站起身,目光沿着白玉古道向前延伸。
“他们是同时进来的,看到这里的景象后,先是震惊,然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朝着同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一边冲,一边已经有人开始动手了。”
“不是为了争抢什么具体的东西,而是纯粹的、本能的清除竞争者的欲望。”
血屠勉强跟上她的脚步。
他每走一步,断裂的肋骨都传来钻心的痛,但更让他难受的是这片仙境带来的认知冲击。
他喘着粗气,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古道尽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是那些先我们一步进来的家伙……金阳族、玄阴族、妖族,还有几个小虫子……”
洛小酒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已经越过血屠,落在了古道尽头。
白玉古道延伸约三里,尽头处地势陡然开阔,出现一片平原。
平原广袤,青草茵茵,草叶上挂着灵露,每一滴都折射着七彩光芒。
草间开着各色奇花,有的大如碗口,有的小如米粒,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显然都不是凡品。
而平原中央——
是一座祭坛。
巨大的、令人望之即心生敬畏的圆形祭坛。
祭坛分九层,由下至上逐级收拢,像一座倒置的山峰,又像通往苍穹的阶梯。
每一层都高逾三丈,以某种非金非玉的黑色石材砌成,石质温润,却在光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而每一层的外壁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浮雕。
最底层,雕刻的是普通的妖兽:啸月银狼仰天长嚎,赤炎猛虎作势欲扑,铁甲犀牛低头冲撞……
虽是石刻,却纤毫毕现,连狼毛的纹理、虎目的凶光、犀牛皮甲的粗糙感都清晰可见。这些雕像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光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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