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抬手，朝着荒古四极鼎轻轻一点。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仿佛点在了天地的命脉之上。

指尖落下的瞬间，整座道场都在震颤，虚空如同水面般荡起层层涟漪，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鼎身之中，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而出。

这不是简单的吸力，而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个能够吞没一切的深渊。

漩涡的中心，是无尽的黑暗，是绝对的虚无，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囚笼。

那些灰色之力被这股力量牵引，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入鼎中。

葬星一族的生灵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嘶吼声。

这声音，已经不是人类的语言能够形容的了。

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哀嚎，是生命在即将消亡前的最后挣扎，是亿万个意识在同一时刻感受到的、最纯粹的恐惧。

“不——！”

“你不能这样！我们也是生灵！我们也有存在的权利！”

这些声音撕心裂肺，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明知无用，却依然不肯放手。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不想消失……”

声音渐渐变得卑微，变得软弱，变得像一个孩子在黑夜中哭泣。

这些曾经不可一世、曾经吞噬万界、曾经视众生如蝼蚁的存在，此刻却在哀求。

在乞怜。

在恐惧。

金色巨人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这丝波动，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变得坚硬，变得像一块经历了万古风霜的顽石。

“生灵？”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轻得像是在替那些已经死去的人问。

“你们也配叫生灵？”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百万年的怒火。

“当年你们吞噬无数世界、屠戮亿万生灵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生灵也有存在的权利？”

“当年你们打沉神界、打穿仙界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神明、那些仙人，也有求生的欲望？”

“当年你们将诸天万界化作炼狱的时候，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你们也会被炼化？”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那些灰色之力的灵魂上。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利刃，剖开了那些所谓生灵的伪装。

他不再说话。

没有必要再说了。

有些道理，说一万遍也不如让他们亲身体验一次。

荒古四极鼎的吞噬之力越来越强，那些灰色之力疯狂挣扎，像是被渔网困住的鱼群，拼命地扭动、撞击、撕咬，想要挣脱这个牢笼。

但一切都是徒劳。

鼎中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越来越狂暴。

这些灰色之力被一寸一寸地拉入鼎中，每靠近一寸，它们的身体就会消散一分，灵魂就会磨灭一分。

祭坛深处，葬星一族的生灵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嘶吼中，带着绝望，带着不甘，带着对这世间最深的怨恨。

“你会后悔的！”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们在下面等你……我们等着你下来陪我们！”

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像是沉入了无尽的海底。

最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那些嘶吼，没有人听。

也不会有人在意。

因为这个世界，从来就不缺冤魂。

金色巨人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长，仿佛要把万古以来的疲惫全部呼出。

他转头看向洛小酒。

他的身躯，已经变得更加虚幻，几乎快要透明了。

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

像是一盏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灯火，明明随时都可能熄灭，却依然倔强地燃烧着。

“小辈。”

他的声音，比之前虚弱了许多，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依然沉稳。

依然有力。

依然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吾的本命神兵，属于半步仙器。”

“今日，本座便以葬星一族全族之力，熔炼荒古四极鼎，再铸荒古圣威。”

洛小酒的眼瞳猛地一缩。

以葬星一族全族之力……

熔炼半步仙器？

这是要——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因为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金色巨人没有再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双手再次掐诀，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不，是十倍。

是百倍。

快到连天地法则都跟不上他的速度，快到虚空在他手指的轨迹中碎裂重组，快到他的双手化作了一片模糊的金色光影。

无数道法印如同暴雨般打入荒古四极鼎之中。

每一道法印，都是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凝聚的。

每一道法印，都带着他对这片天地的眷恋，对他的族人的愧疚，对他这一生所有遗憾的最后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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