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才松开。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到案前,拾起那只还剩半盏残酒的琉璃杯——他到底只喝了一半,透明的杯壁上还残留着他的唇温。
她没有犹豫,仰头将剩下的毒酒一饮而尽。
辛辣入喉,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有一把火从内里烧起来,烧尽了她这十年的恨意与伪装,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却疼得痛快。
她却笑了,笑得释然,笑得凄美。
她重新坐回他身边,将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手指穿过他散落的墨发,轻轻理顺——像十年前他第一次为她梳发时那样温柔。
那时他握着她的手,说仙儿的头发像绸缎,要好好爱惜。
然后她开口,嗓音沙哑,却哼起一支极柔极缓的调子。
这是他最喜欢的歌谣,江南小调,他曾说听她唱这支曲时,再大的烦忧都能消解——却不知每一次她唱起,都是忍着恨意。
她唱得断断续续,眼泪落在他的发间,明明灭灭的烛光里,她仿佛又回到十六岁那年,镇南王府的梨花开得正好,他在花树下回头看她,眼里全是笑意——而他看的人,却含情脉脉地望着另一个人。
可此刻,这目光终于是她的了。
意识渐渐模糊,视线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柔和的光,像隔着水看花。
她低头吻了吻他冰凉的额角,轻声说:
我来陪你了,李鸿图。
烛火灭了。
殿外,风起,吹落一树梨花,洁白如雪,纷纷扬扬,像一场迟到了十年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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