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背老六家里出来，张瑞安接着去拜访解九爷。

解家府邸坐落在一片清幽的巷弄，白墙黛瓦，门庭若市，却自有一种闹中取静的雅致。

叩响门环，一位衣着整洁、神态恭谨的老仆开门，见到是张瑞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道：“张少爷，老爷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穿过几重庭院，但见廊庑清雅，几株老梅映雪，暗香浮动。

书房内，解九爷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杭绸长衫，外罩一件月白暗纹的夹袄，比平日少了几分商贾的精明，多了几分文士的清逸。

“九哥，新年好，祝您新的一年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张瑞安躬身行礼，将准备好的礼物奉上——是几卷难得的前朝棋谱孤本。

解九爷转过身，目光落在张瑞安身上，眼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与……专注。

他并未立刻去看礼物，而是浅浅一笑，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了些。

“瑞安来了，不必多礼，快坐。”

他亲自引张瑞安到窗边的茶榻坐下，那里早已备好了软垫和暖炉。

“路上冷吧？先喝杯热茶暖暖。”

解九爷执起红泥小炉上一直温着的紫砂壶，手法娴熟地烫杯、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雅致。

他将一盏琥珀色的茶汤推到张瑞安面前，目光在他被寒气浸得微红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才似不经意地移开。

“谢谢九哥。”

张瑞安双手接过，只觉得解九爷今日待他格外温和耐心。

解九爷这才拿起那几卷棋谱，仔细翻看。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纸页，眼神中是真正的赞赏：“难为你寻来这些，费心了。”

他抬眼看向张瑞安，眸色深邃，“我记得你上次来时，曾对案上那局残谱略有沉吟，可是对弈道也有兴趣？”

张瑞安微怔，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解九爷竟记得如此清楚。

“好奇罢了，九哥又不是不知道，我爱悔棋，可不敢在九爷面前卖弄。”

“无妨，我愿意让你悔棋。”

解九爷唇角微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两人聊了起来，解九爷今日谈兴颇浓，从棋道聊到琴艺，又从金石书画说到昆曲音律。

他学识渊博，却并不卖弄，语调舒缓，目光常常带着鼓励，引导张瑞安说出自己的看法。

当张瑞安偶尔说出一些略显稚嫩却灵光一闪的见解时，解九爷眼底会掠过一丝极快的、类似惊艳的光芒，随即化为更深的温和，甚至……一丝隐秘的喜悦。

看着他微垂的睫毛和脸颊细微的红晕，解九爷眸光微动，握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离开时，解九亲自送他到书房门口，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在廊下站立良久，

直到那青衫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转身回了书房。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少年带来的、一丝清冽的气息。

......

齐铁嘴那间永远热闹的卦馆。

还未走近，那熟悉的咋呼声就已传来，与解府的静谧雅致形成鲜明对比。

“八爷！新年好！”

“哎哟喂！我的瑞安老弟！你可算想起你八爷我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冻死个人！”

齐铁嘴几乎是扑出来的，一把将他拉进屋里，屋里炭火烧得旺。

各种卦签、罗盘、旧书堆得满满当当，墙上贴着歪歪扭扭的福字，充满了烟火气。

“八爷，祝您新年卦卦灵验，财源广进！”张瑞安笑着送上好酒和点心。

齐铁嘴看也不看，直接打开点心盒子塞了一块进嘴，含糊道：“跟八爷我还客气啥！你能来，八爷我就最高兴！”

他拉着张瑞安坐下，开始他标志性的“情报汇总”和“激情演说”，把张瑞安之前拜访的人家猜了个遍，语气活灵活现。

张瑞安被他逗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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