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高大的城门洞下，人流熙攘。

陈皮和张瑞安一前一后走入。

一个面色冷峻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一个神情空洞仿佛游魂，这样的组合颇为引人注目。

几乎在他们踏进城门的那一刻，暗处几道目光便悄然投来，消息沿着各自的渠道，迅速传向九门各家。

齐铁嘴今日恰好在离城门不远的街边摆了个卦摊，正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一眼就瞧见了这显眼的两人。

他的目光掠过陈皮，落在那个身形挺拔、面容俊秀却异常陌生的青年侧脸上。

起初只是觉得那背影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待那青年因身后动静微微侧身，露出完整的侧脸轮廓时。

齐铁嘴手中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那是……瑞安老弟？！

虽然几年前少年稚气的轮廓已然长开，眉宇间多了几分青年的硬朗与疏离，肤色也因风尘仆仆显得有些苍白，但齐铁嘴绝不会认错！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昏了齐铁嘴的头脑。

他猛地站起身，连卦摊都顾不上了。

齐铁嘴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装作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就朝着张瑞安撞去——这是他惯用的、试探人下盘和反应的小把戏。

张瑞安几乎是本能地、轻盈地侧身避开，动作流畅自然。

他转过身，空洞的双眼望向撞过来的人。

这一转身，面对面，齐铁嘴更是确认无疑！

“瑞安老弟！真是你啊！”

齐铁嘴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一把抓住张瑞安的手腕，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你这几年跑哪儿去了？怎么一点音信都没有？知不知道八爷我有多担心你？

给你算了好几卦都是云山雾罩的，急死个人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呐！”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上传来的触感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手腕冰凉，而且对于他这般热情的抓握。

眼前的青年没有丝毫反应，既不挣脱，也不回应，只是用那双过于干净、也过于空洞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这不对劲。

齐铁嘴脸上的惊喜慢慢褪去，他疑惑地看向一旁脸色难看的陈皮，语气带上了责备：

“陈皮，这是怎么回事？瑞安他……”

话未说完，齐铁嘴决定用老办法打破这诡异的僵局。

他习惯性地、带着往日的亲昵，伸手就想像以前那样，哥俩好地揽住张瑞安的肩膀，再好好盘问。

然而，他的手刚刚抬起，还没碰到张瑞安的肩头，一直静立不动的张瑞安身形极其微妙地一晃，再次轻巧地避开了。

齐铁嘴完全没料到他会躲，这一下揽了个空，重心不稳。

“哎呦”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坐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更是满脸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瑞安……你……”

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张瑞安，又惊又怒，还夹杂着说不清的委屈。

以前的张瑞安，绝不会这样对他！

陈皮在一旁冷眼看着，这时才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带着警告：“他出了点事，现在不认识你，也别随便碰他。”

他看向张瑞安，眼神复杂，补充道，“他……失忆了。”

“失忆？！”

齐铁嘴捂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也顾不上狼狈了，围着张瑞安转了一圈，仔细打量，。

“怪不得……眼神都不对了。怎么搞的？伤着脑袋了？”

他试图从张瑞安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漠然。

张瑞安对“失忆”这个诊断没有任何表示，他的注意力似乎被齐铁嘴卦摊上那枚古铜色的罗盘吸引了。

那罗盘给他的感觉，和他怀里的玉佩有些微相似，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让他体内躁动的血脉似乎平和了极其微弱的一丝。

齐铁嘴见他目光落在罗盘上，心里一动，刚想借此说点什么，一阵急促却不失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回头，只见张日山带着两名亲兵快步走来。

他显然是收到了眼线的急报，目光先是锐利地扫过陈皮，带着显而易见的审视与不喜，随即，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张瑞安身上。

那张脸……张日山的心跳漏了一拍。

几年不见，少年长成了青年，容貌更加出色，但那双眼睛……怎么会如此空无？

“瑞安？”

张日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回来了？”

张瑞安循声望去，看着张日山，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张日山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想看得更仔细些。

他不同于齐铁嘴的跳脱，动作更为谨慎，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张日山。”

陈皮冷哼一声，挡在张瑞安身前半步，语气不善：“他谁都不记得了。佛爷呢？我们要见张启山。”

他知道，眼下长沙城里，若论见识和势力，张启山或许是最有可能弄清楚瑞安身上发生了什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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