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脚步声离去，再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后。

房间内，张瑞安平静的睁开了那双隐藏着青铜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流光划过，静谧却明亮。

张瑞安其实已经睡着了，但是，危机环绕的环境让他的意识极为敏感，他感受到了人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随之飘来的，是一缕极淡的、清冷的香气。

不是脂粉，不是熏香，而是一种独特的、混合着冷泉、檀香以及常年浸染戏曲油彩后沉淀下来的特殊味道。

这味道……很熟悉。

像……像某种更深层、更私密的记忆角落里，安心与庇护的代名词。

几乎在辨认出来人身份的刹那，张瑞安体内那本能绷紧的弦便松弛下来。

但是警戒并未完全消失。

他依旧闭着眼，保持着沉睡的姿态，但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地“注视”着房间内的动静。

房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月光趁机溜进一角。

那人侧身进入，动作流畅得不带起一丝风。

小满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随即又安心地趴了回去。

熟悉的的人——是二月红。

张瑞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沉静，专注，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并不排斥的重量。

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停留在额头上。

他能感知到对方的靠近，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那熟悉的冷香愈发清晰，混合着一丝夜露的微凉和外面世界带来的、淡淡的尘土与疲惫感。

张瑞安依旧没有动，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

他只是在心里“确认”着：

是二月红。无害。允许接近。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种复杂的波动。

疲惫之下深藏的温柔，凝视中翻涌的疼惜，还有一种更强烈的、被严密压抑着的、滚烫而陌生的情感。

这让张瑞安有些困惑，因为它太强烈，太复杂，超出了他目前情感所能理解的范畴。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威胁。

然后，他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更近了。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额发，带着二月红特有的清冽味道。

一个极其柔软、微凉、轻如鸿毛的触感，落在了他的额心。

是……什么？

张瑞安依旧没有睁眼。

二月红的唇一触即离，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但张瑞安额头上那一点皮肤，却残留着清晰的、微凉的柔软触感，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二月红的独特气息。

他听到二月红极轻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什么。

然后，那道目光再次深深凝望了他片刻，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某种下定决心的深沉。

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那人开始后退，脚步依旧轻得不可思议。

直到房门被重新无声掩上，隔绝了那道目光和气息。

张瑞安才在黑暗中，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没有睡意，只有一片深海般的静默与尚未完全褪去的细微茫然。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萦绕着那一吻留下的、难以言喻的痕迹。

没有厌恶，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更深的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悸动。

像冰封的湖面下，有鱼尾极轻地摆了一下，荡开一圈无人得见的涟漪。

“二月红……”

他在心里无声地重复这个名字。

很奇特的感觉。

小满在脚踏上换了个姿势，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张瑞安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意识缓缓沉入更深的安宁。

额头上那微凉的触感仿佛成了一个锚点，将他与这个“家”，与那个在深夜里悄然归来、留下一个克制亲吻的男人，连接得更紧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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