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温热的水放在了手边。
季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担忧。
自从那天晚上苏然搬回来,整个宿舍的气氛就变得格外诡异。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连平时最爱打游戏的胖子都戴上了耳机,敲键盘的手指轻得像是在绣花。
苏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谢了。”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水温刚好。
不烫嘴,也不凉。
可是……
苏然的眉头微微皱起。
太淡了。
没有那个熟悉的柠檬味。
以前在江彻那里,水杯里永远泡着两片新鲜的柠檬,温度永远恒定在45度。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会笨拙地拿着温度计去量水温。
会因为切柠檬切到了手,举着手指在他面前晃悠半天,只为了求一声安慰。
苏然放下杯子。
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习惯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情。
它在不知不觉中渗透进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等你想要剥离的时候,才发现连带着皮肉都会被撕扯下来。
“然哥,那个……”
季扬欲言又止。
“怎么了?”
苏然转过头,眼神有些涣散。
“今晚我们要去吃火锅,你去吗?”
季扬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室友。
“胖子请客,庆祝他脱单。”
苏然下意识地想拒绝。
那种嘈杂的环境,现在的他根本应付不来。
但看着季扬期待的眼神,还有胖子那张憨厚的笑脸。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好。”
……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
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周围全是大学生的欢声笑语。
苏然坐在角落里,被这热闹的氛围包裹着,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夹起一片毛肚,放进嘴里。
辣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刺激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以前江彻从来不让他吃这么辣的东西。
每次吃火锅,江彻都会黑着脸,一边数落他胃不好,一边把他碗里的辣椒挑出来。
那时候觉得烦。
现在没人管了。
想吃多少辣椒都可以。
可为什么……
这毛肚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会这么堵得慌?
苏然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冰啤酒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
“苏然,少喝点。”
季扬按住了他的手。
“你脸色不太好。”
苏然摇了摇头,推开季扬的手。
“没事。”
“开心嘛。”
他又倒了一杯。
透过琥珀色的酒液,他仿佛看到了江彻那张愤怒的脸。
如果是江彻在这里。
一定会一把夺过酒杯,然后把他扛在肩上带走吧?
苏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想什么呢。
那个人现在应该正在忙着收购公司,或者在哪个酒会上觥筹交错。
怎么会管他在这种路边摊喝廉价啤酒。
那个“对不起”,也许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的手段。
毕竟江总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
深夜。
江彻坐在书房里。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林舟发来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显然是偷拍的。
苏然坐在喧闹的火锅店里,手里举着酒杯,脸颊酡红。
眼神却空洞得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
江彻的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上苏然的脸。
指尖在微微颤抖。
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舟的电话。
“他在喝酒?”
声音冷得掉渣。
“是的,喝了三瓶啤酒。”
林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谁准他喝冰的?”
江彻的声音骤然拔高。
“他胃不好你不知道吗?为什么不拦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江总。”
林舟叹了口气。
“我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去拦?”
“您的助理?还是监视者?”
“如果您想让他彻底厌恶您,我现在就过去把酒杯砸了。”
江彻噎住。
满腔的怒火瞬间被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过了许久。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让人给他准备醒酒汤和胃药。”
“别让他看见。”
“放到宿舍楼下。”
挂断电话。
江彻把手机扔在桌上。
身体向后仰,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黑暗中,全是苏然那双空洞的眼睛。
原来放手是这么疼的一件事。
比被人捅了一刀还要疼。
……
周六下午。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苏然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摊着一本《现代建筑史》,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盯着窗外的一棵梧桐树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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