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妃闻言,只得拭去脸上泪痕,依依不舍让出床前位置。
萧景川上前,搭上她的腕脉,又掀开她眼皮仔细查看。
“除了身上的伤痛,还有何处不适?头部可还眩晕?你头上的伤不轻。”
苏枝意想要出声应答,喉咙却干涩,稍一发力便隐隐作疼。
“别急着说话,慢慢调息。”萧景川轻声安抚。
她费力挤出沙哑的话音:“我……昏睡多久了?”
“整整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苏枝意心头一沉,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她缓缓转动目光,视线茫然地扫过整间屋子。
“枝意,你在看什么?”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一同四下张望。
宁王妃满心担忧,柔声追问:“枝意,你究竟在看什么?”
苏枝意的目光依旧在屋内急切搜寻:“我在找救我的人,他怎么不在?”
“救你的人?”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嗯。”
苏枝意看向萧景川,“师兄,你见过他吗?”
萧景川轻轻摇头。
“昨夜是城门侍卫救了你。
他们夜间巡查,察觉出城马车形迹可疑,立刻派轻骑追上山道。
可等众人赶到现场,那两名歹徒因内讧而双双毙命,现场没有其余人影。”
苏枝意不信。
是有人出手相救。
那人一剑封喉,招式利落,不过瞬息,两个凶徒便直直倒地。
可萧景川为什么会说他们是内讧?
分明不是这样。
苏枝意摇头辩驳,可脑袋刚晃动,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天旋地转。
她想要扶住额头,才后知后觉摸到头上缠绕的厚厚纱布。
“别乱动。”
萧景川立刻按住她的手。
“伤在别处养的好,伤在脑子可大可小的,你自己是大夫,该明白其中利害。”
苏枝意乖乖应声,连点头的动作都不敢再做。
她固执开口:“不是的……他们不是内讧。昨夜有人救了我。”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人神色都是一震。
宁王妃连忙俯身:“是谁?枝意,你可看清对方样貌了?”
苏枝意努力回想昨夜荒山的画面。
夜色沉沉,那人逆着光。
她的视线本就模糊,能记住的画面少之又少。
“我没看清脸……只记得他一袭黑衣,手持一柄银剑,武功极高,出手极快。”
萧景川闻言,眉头微蹙:“枝意,你当时身受重伤,许是惊惧过度,产生了臆想。
侍卫赶到时,现场只有你和两名死者。”
春桃慌了神,红着眼眶急声道:
“姑娘,你不要吓奴婢啊。萧太医,您快看看我家姑娘,她说胡话了,这可怎么办啊!”
苏枝意都开始恍惚,难不成真的是自己的错觉?
宁王妃听得心头发紧,眉头死死拧起。
“枝意,别再胡思乱想了。
许是你梦魇未消,梦境与现实缠在了一起。你好好静养,身子定会慢慢好转。”
“不是的,是真的。”
宁王妃轻叹一声。
“可若真有这么一个人,他人呢?救人是善事,他为什么要消失呢?”
是啊。
若一切是真的,那人为何不见踪影?
苏枝意心里第一次生出巨大的茫然,开始分不清自己所见的究竟是真实,还是重伤之后滋生的幻觉。
宁王妃看着她满身伤痕的模样,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可怜的孩子啊,那些士兵找到你的时候,你在马车里已经昏迷不醒了。
我都不敢想象,那个时候,你该有多害怕啊?”
“我……是在马车里被发现的?”
“是啊,所有人都是这般说的。”
宁王妃重重点头。
苏枝意抬眼看向春桃,春桃亦郑重颔首。
这佐证了这番说辞。
可她却清楚记得。
她明明挣脱布幔,从马车上滚落摔在地面,最后是在一片温热熟悉的怀抱里昏厥。
所以那个拥抱是真的,那个人也是真的。
是他在官兵抵达之前,将她重新放回了马车,隐去了所有踪迹。
他不愿露面。
苏枝意神色愈发紧绷。
萧景川道:“王妃,春桃,你们先出去吧。
人多嘈杂,她心绪不稳,我需要单独为她复检伤势。”
宁王妃只得退让离开。
可春桃迟迟不肯挪步,担忧地望着床榻上的姑娘。
“春桃,去烧一盆热水来。”萧景川淡淡吩咐。
春桃这才应声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师兄妹二人。
萧景川轻声问道:“枝意,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没说?”
苏枝意反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师兄,我如今最信的人就是你。你也会相信我的吧?”
“嗯。”
“我没有看错,那不是幻觉,真的有人救了我。
我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是摔在地上昏过去的,可所有人都说我在马车里,这根本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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